从中国名刺到世界名片
作者 刘小方
发表于 2025年9月

对于社交场上的参与者而言,名片不仅是个人信息的载体,更是显示身份与地位的关键物品。追溯世界名片的源头,我们发现是中国先民最早在社交中使用了或竹、或木、或纸的方形个人信息牌。历史上,名片曾以“名刺”“刺纸”“名纸”等名称现身。这些数寸长短的竹、木、纸片及其蕴藏的礼制密码,后经遣唐使流布日本,并由明代来华传教士介绍给西方。

自秦汉谒者持牍拜谒王侯开始,名刺便承载起东方文明的礼仪基因。司马迁在《史记》中的多次“名谒”书写,昭示着早期名刺作为身份凭信的庄严使命;江西南昌东吴高荣墓惊现的多枚木质名刺,木板上刀笔镌刻的隶书工整如仪。汉晋士人将名刺置于髹漆木函之中,遣仆投至门房,这种“投刺”之风随遣唐使帆影东渡,在平安京(日本京都古称)贵族的乌帽狩衣间流转,催生出日本名刺上特有的家纹徽记。

10世纪前后,当新罗商船载着青瓷与楮纸名刺停泊在日本博多港时,朝鲜半岛南部的“名纸”已衍生出双面书写的雅趣。中国名刺的智慧后随蒙古西征传入波斯,大马士革的铜匠遂在名刺边沿錾刻藤蔓纹饰,威尼斯商人开始用烫金羊皮纸制作名刺,罗马教廷主教的纹章戒指从此有了按压火漆的用武之地。

到18世纪,从中国走出的名片已经成为全世界的共用社交神器。在日本江户时代,怀剑与名刺成为武士的随身信物,在浮世绘中经常能够看见茶室门被推开的瞬间,名刺与刀鞘相碰的微妙场景。而广州十三行的通事们则发明了中英双语名刺,象牙片上手刻的公司旗语与水墨商号相映成趣。英国伦敦咖啡馆里飘散的名片,最终催生了维多利亚时代金属雕刻的奢华名片文化—这方寸纸片上的东西文明对话,竟比皇家使节的国书更早叩开异质文化的大门。诞生于中国的名片,经过陆上丝绸之路和海上丝绸之路的文化摆渡,最终推动了世界社交场域的仪式革命。

千里投刺:名片的中国旅行

社交是人的天然属性,两个人从陌生到熟悉,必要的介绍可不能少。为了应对没有中间人的社交场景,中国先民率先发明了名片。在江西省博物馆的江西古代历史文化展厅中,多件三国时期的名片实物安然陈列。这些尺寸长24.8厘米、宽3.4厘米、重约10克的木片上留有“弟子高荣再拜,问起居,沛国相,字万绶”“弟子吾应再拜,问起居,南昌字子远”等隶书字迹。尽管历经1700余年的岁月洗礼,这些文字依然清晰可见,充分证明了名片在中国的悠久历史。

古时,名片被称为“名刺”或“刺纸”,东汉末年刘熙在《释名》中解释:“书称‘刺书’,以笔刺纸简之上也……书姓字于奏上曰‘书刺’,作‘再拜’‘起居’。”在纸和笔没有被发明之前,人们用尖锐物在竹木上刻字被叫作“刺”,写在竹木上的身份信息则被称作“书刺”。明嘉靖年间文人田艺蘅在《留青日札》“刺纸”篇中也说:“古者削竹木以书姓名,故曰‘刺’……后以纸书,故曰‘名纸’。”

现代名片轻薄小巧,方便用夹册收集。古代名刺厚实笨重,需要用车搬运。成语“载刺盈车”与东汉名士郭泰相关,这位当年的洛阳“顶流”相貌魁伟,博览群书且口才极好,为了见他,全国各地的“粉丝”投来的名刺居然堆满了车子。车上的每一张名刺都代表着一次地理的跨越和空间的旅行。不难想象,当黄河流域的春风最早催开桃符时,长安城朱雀大街的晨雾里就已飘着竹简的清香。汉代士人怀中揣着尺余长的谒刺,细密的隶书记载着乡籍和爵位。这些刻在竹片或木板上的身份凭证,从关中平原的长安宫室,经汉中栈道送至楚地江陵,成为帝国行政机器运转的微小齿轮;又或者伴着丝绸之路的驼铃,穿越河西走廊的烽燧,在玉门关外的沙尘中与波斯商人的羊皮卷相遇。

本文刊登于《百科知识》2025年1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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