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到卫生间洗漱，瞥见妻子正对镜梳妆。镜里的人，不知何时额上有了细密的纹，笑起来，便浅浅地聚拢来，像湖心被风吹皱的涟漪，一圈一圈，漾开去，便再也收不拢。眼角的痕迹更深些，是细细的几笔，从眼尾迤逦地扫向鬓里，像书法里那力透纸背的“撇”，仿佛藏着无尽的崎岖。妻子对着镜子轻喟了一声“朱颜辞镜花辞树”，这声叹息里藏着多少与时光对峙的无奈。

妻子年轻时是个极爱美的人，抽屉里总放着各式各样的护肤品，每天都会仔细地涂抹、按摩。她常说，女人要好好爱护自己的容貌，那是时光赠予的礼物。可随着年岁渐长，她渐渐不再执着于护肤品的功效，只是每天简单地清洁、保湿，脸上的笑容却依旧温暖。听着她的轻叹，我不由得问她，会不会为逝去的青春难过。她怔了一下，倏忽指着窗外的梧桐树说：“你看这树，春天有春天的生机，秋天有秋天的韵味。人也一样，每个年纪都有每个年纪的好。年轻时的朱颜是美，年老时的从容也是美。”

卫生间正对着窗，窗外便是一株极大的梧桐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