馄饨这东西，最妙在掌握了秀气与豪迈之间的黄金比例，把南方人的灵秀包进一张薄皮里，通过舌尖，直抵心底。大学那会儿，我日日与馄饨为伴，同窗笑封我为“馄饨西施”。这称呼虽俏皮，倒也贴切——我爱的，不只是一碗吃食，更是它背后那份属于江南的温润情致。

我小时候住在上海的新式里弄——石库门。那里的孩子是吃百家馄饨长大的，最寻常的是菜肉大馄饨。青菜细细切碎，肉末星星点点，小孩们捧着自己的碗，眼睛却总瞟着别人的。如今回味起来，齿间还留着青菜特有的清甜。叫我魂牵梦萦的，是本地老太太包的草头馄饨。春日里，草头嫩得能掐出水来，摘下最鲜嫩的芽尖，焯水过凉，切碎时，那抹翠绿仿佛要溢出来。猪肉剁成泥，拌入葱姜水，搅得肉馅儿黏稠发亮，再与草头相拥，撒上盐与蚝油，轻轻一拌，便成了春的馈赠。取一张薄如蝉翼的馄饨皮，裹住这团鲜绿，捏成小巧的元宝，投入沸水中，待它们浮起，便似游鱼戏水。碗底铺上紫菜、虾皮，舀一勺热汤化开猪油，馄饨落碗，撒上葱花，咬一口，草头的清香与肉的醇厚在舌尖绽放，暖了胃，也暖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