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枯竭之地,修复历史的想象力
作者 王威廉
发表于 2026年1月

于一爽的小说,一打眼看上去,有点儿漫不经心,不过细读后,却又意味深长。小说《不知有汉无论魏晋》就是一篇于一爽风格的典型佳作。题目出自陶渊明笔下那片遗世独立的桃花源叙事,却剥离了其中田园牧歌的诗意,成为对当代人的精神处境的深深忧思。

我们知道,陶渊明写下“不知有汉无论魏晋”,是一种对乱世的规避,对和平生活的信念,从而成就了中国历史上最重要的乌托邦想象。于一爽以此为文化坐标,让我们看到眼前的生活“上下不挨着”,也就是说,既无法承接上一个世纪的精神传统,过往的太多经验都在失效,对此我相信,我们都感同身受;同时,我们似乎也很难真正看清未来的方向,一切都在生成,新事物越来越多,越来越快,我们刚刚熟悉了一种生活方式,一不留神,就会被快速丢弃。

一个写作者扎根所谓的时代,耗费漫长的时间和精力书写一部巨作,可当他完成之际,他惊讶地发现,时代逻辑已经置换,原本书写时代的作品转眼间变得陈旧而过时,“汉”已经变成了“魏晋”,自己成了时间上的异乡人。

在这种情形中,一个人若主动选择“不知有汉无论魏晋”,试图从时代的迷雾中逃离出去,到底是一种自我拯救,还是一种更为迷失的悬浮?

小说围绕一个精巧的元叙事结构展开,小说中的小说:女作家李应的小说《不知有汉无论魏晋》以她的铁舅舅为原型,塑造了一个“软弱的男人”何文;而在现实中,铁舅舅本人正沉浸于一部写了十年却无人问津的“遁世之作”。这层层嵌套的镜像,让我不免意识到,我们既是生活的亲历者,亦是自我的虚构者。铁舅舅便是这个时代里,一个试图强行构建“桃花源”的现代样本。他将自己的房间用植物和旧物改造成一座隔绝的“热带雨林”,墙上挂着1999年的挂历,桌上摆着20世纪末的言情小说。

本文刊登于《北京文学》2026年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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