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十七年,盛夏十七天
她放下手中的活儿,把近视眼镜推到额头上,不带丝毫强硬迹象地对丈夫说:“作家。”
作家正在聚精会神地给一个新作者的作品润色,还没有回过神来,就敷衍地嗯了一声。
她有一点点生气,跟作家说:“你看着我的脸。”
作家照她说的做了,透过细金属边眼镜的一片迷雾,看见她正用炽热的目光灼烧着他。“出什么事啦?”他问。“你应该比我清楚!”她回答。她什么也没有再说,把眼镜从额头上放下来,继续做着她的毛绒玩偶。作家不再理会。然后听到她,像卖花姑娘一样在自言自语:
“你把那个心中的幽灵赶走了吗?”
那是四个月前一个蝉声聒噪的午后。
作家正在文学院讲授创意写作课,就在他讲解人物塑造时,教室的后门被轻轻推开,一位身穿浅绿色吊带衫的女生,像雷电一样闪了进来,她戴一顶经典空顶帽,尽管帽檐遮住了她的半张脸,却没有遮住那双琉璃色的眼睛。她是新来的插班生。她走向空座位,跃动的身姿像弹奏的琴键。
课间休息时,她走过来请教她写的一首诗。作家在不经意间嗅到了她身上淡淡的风信子的轻柔花香,圆润流畅的肩膀,仿佛是爱情从那里急切地拐了个弯。锁骨洁白无瑕,上面的一粒黑痣,让作家想起他临摹书法时不小心滴到宣纸上的,一滴,墨点。
《蝉》——
……
将十七年地下的黑暗
酿成一声撕裂盛夏的嘶喊
然后,在交配中坠落
以死亡的休止符
封存永恒的副歌
作家在最后几句诗句前凝滞了一会儿。
登录后获取阅读权限
去登录
本文刊登于《北京文学》2026年1期
龙源期刊网正版版权
更多文章来自

订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