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崔护的“人面桃花相映红”，形容女子的脸与桃花一样美丽，成为一句好诗。桃花往往也指代妆容，古人将红色妆容称为桃花面、桃花妆，自然是指敷施了胭脂的效果。胭脂，也称腮红，将其仔细涂抹在女子腮颊上，脸色顿时显得更加明亮，红润有色，几乎没有人不喜欢。

清人顾禄在《清嘉录》中如此描绘古城苏州山塘街熙熙攘攘的花市：“珠兰、茉莉花来自他省，熏风欲拂，已毕集于山塘花肆，茶叶铺买以为配茶之用者，珠兰辄取其子，号为‘撇梗’。茉莉花则去蒂衡值，号为‘打爪花’。花蕊之连蒂者，专供妇女簪戴。虎丘花农，盛以马头篮，沿门叫鬻，谓之‘戴花’。零红碎绿，五色鲜浓，四时照映于市，不独此二花也。”前不久，我还在苏州葑门看到花农手挎竹篮，在拥堵的马路上轻叩轿车玻璃窗，推销成串的栀子花。

女诗人徐灿在《拙政园诗余》里，记述了一种在发髻上簪合欢花的方法，称作“红丝围宝髻”。将清香红润的合欢花代替金玉，作为天然的围髻“络索”，装饰在云髻边缘，女子的妆容便愈加自然而风雅。所谓美人“如花笑靥”，怎么能离得开鲜花呢？然而，鲜花虽好，终究受季节所限，远不如妆台上随时可取用的胭脂。

胭脂，又称燕支、臙脂、焉支，从汉代开始，一直是中国女性的心爱之物。或许可以说，胭脂是自丝绸之路开拓以后最为长盛不衰的国产化妆品之一。

《妆楼记》记载：“燕支染粉，为妇人色。故匈奴名妻阏氏，言可爱如燕支也。”汉代时，出使西域的张骞引入红花，种植于中原地区，人们才逐渐学会榨取花汁制作胭脂，代代相传。

根据国内学者的研究，红花原产于地中海东岸一带。公元前四世纪前后，从中亚传入我国西北地区，种植于河西走廊中部的焉支山一带。匈奴不仅养畜放牧于祁连山，还用焉支山的红花制作化妆品，以增饰匈奴女子的姿色。

张骞出使西域，开拓丝绸之路，霍去病击溃匈奴，打通河西走廊——在公元前二世纪前后，红花迅速地从西北传到中原地区。到魏晋南北朝时期，中原地区的红花栽培、加工技艺成熟，用以制作化妆品、染色已非常普遍。唐代李吉甫《元和郡县图志》卷四十记载：“‘匈奴失祁连、焉支二山’乃歌曰：‘亡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繁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妇女无颜色。’”

元人吴昌龄《套曲·美妓》中有如此描绘：“藕丝裳翡翠裙，芭蕉扇竹叶樽。衬缃裙玉钩三寸，露春葱十指如银。秋波两点真，春山八字分。颤巍巍雾鬟云鬓，胭脂颈玉软香温……”他描写的是误落风尘的女子形象，清楚地勾画了妆容的时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