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是我的超级宝宝。”在旧金山一处豪宅的鸡尾酒会上,一位投资人抱着刚出生的孩子这样介绍道。
他和妻子通过体外受精与代孕迎来这个孩子。在此之前,他们用Orchid对多个胚胎进行了筛选,每个胚胎的检测费用超过2500美元,最终确定了他们认为最理想的婴儿。
在美国,尤其是在硅谷的富裕阶层中,一种新的消费趋势——“订制婴儿”,正在蔓延:越来越多的家庭开始购买Orchid、Herasight、GenomicPrediction等初创公司提供的胚胎检测(Preimplantation Genetic Testing,PGT)服务,筛选出那个最有可能考上常春藤,且外貌优越的孩子。
尽管这种技术并不承诺创造“天才”,也无法保证任何具体结果,它提供的只是概率与排序,但当这些数字摆在面前,选择本身就发生了变化。
对于做出这一决定的父母来说,生孩子不再只是迎接一个未知的生命,一个独立的个体,而变成了在几种可能的人生版本之间,他们能否对未来做出一次精确的押注。
优化与评估,成为新生命的起点。
过去,尽管贫富差距巨大,但至少在生命本身这件事上,人们依然共享某种脆弱与不可控:谁都会生病、衰老、死亡,谁也无法预先决定下一代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而如今,这种“平等”正在被一点点拆解。不论是为自己延缓衰老,还是为孩子提前筛选未来,生命本身,正逐渐被重新划入可以被计算、被管理、被优化的范畴。
超级婴儿
胚胎检测并非新技术。过去,它主要用于排除染色体异常或明确的单基因遗传病,医学目标十分清晰:避免严重疾病。而近几年出现的多基因风险评分(PGT-P),则把这项技术推向了新的领域。
通过汇总成百上千个基因位点的数据,这类模型不仅估计未来罹患心脏病、糖尿病、抑郁症、成瘾倾向或肥胖的概率,有的公司甚至给出对认知能力与IQ的统计估计,并据此在多个胚胎之间进行排序与选择。
在硅谷,这已逐渐成为一种公开的谈资。此前一个著名的例子是埃隆·马斯克。据外媒报道,他至少有一名子女是在接受多基因胚胎筛查评估后出生的。
更引人注目的,是如今居住在宾夕法尼亚乡间的Simone Collins和Malcolm Collins夫妇。这对夫妇曾活跃于科技与投资圈,是美国最知名的“亲生主义者”之一。他们公开倡导尽可能多地生育,并鼓励借助现代生殖技术来“优化”下一代,认为这是对抗文明衰退的理性选择。
他们目前有五个孩子,其中四个通过体外受精生育。在孕育最小的孩子时,为决定植入哪一个胚胎,他们将来自Herasight等多家公司的多基因评分整理成一张巨大的电子表格,逐项比对疾病风险、心理特质与智力潜力。
Simone Collins说,让他们最终选择当前这个胚胎的原因之一,是报告显示它的患癌风险较低,而更让他们兴奋的是,这个胚胎的“智力多基因评分处在第99百分位”。
“我们觉得那是最酷的事。”她说。
她还坦言,高智商往往意味着更多现实优势,比如更高的收入。但如果可以,她更希望有基因测试能筛查雄心、好奇心与勇气。“‘我愿意’比‘我能够’重要得多。”她说,“如果能对这些特质打分,我们会更感兴趣。”
然而,在这些看似精密的模型背后,多基因风险评分的科学基础远没有宣传中那样稳固。多项研究指出,对复杂性状的预测不稳定、可重复性有限,不同模型给出的结论常被形容为“随机”“不一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