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的老家，是一个名叫复州城的老镇。让他引以为豪的是，在辽宁历史名镇的评选中，老家第一批入选。这是老家的荣光，也是他的荣光。不过也有美中不足，他至今还在为老家老城墙的消失而深感惋惜。

老城墙没有完全消失，还残留了一段，作为文物被保护起来。这段残留的老墙上有一座水塔，老墙因水塔而幸存。

每次回老家，老刘都要去瞅瞅那段残留的老墙，好像不去瞅瞅，就像没回家一样。老刘一连瞅了很多年，从年轻到年老。不久前老刘办了退休手续，这次打算回来长住。父母年事已高，他要在他们身边好好尽孝。

跟往常一样，在父母面前嘘寒问暖之后，老刘奔向老墙。

老墙下杂草丛生。墙上也是，不光有杂草，还有树。柳树，榆树，都不高。墙缝里还开着几朵叫不出名的野花。

太阳偏西，老墙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老刘在影子里踱步，丈量老墙的长度。其实不用丈量他也知道，长度是一百四十二米。还有墙高，他也记得，是八点二米。

老刘在老墙下踱了七八个来回，正要离开，视线里出现一个人。那人坐在手摇轮椅车上，往老墙这边缓缓而来。

近了，老刘觉得面熟，定神细瞅，认出来了，是二虎。

老刘说：“二虎？”

轮椅上的人打个愣怔，仰视老刘一瞬，喊了声：“矬子！”

二虎是老刘儿时的玩伴。整天虎叽叽的，绰号二虎。老刘小时候个头矮，玩伴叫他矬子。

老刘弯下腰，跟二虎握手。使劲握。都使劲。

老刘想问二虎怎么坐上轮椅了，犹豫一瞬，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