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长时间没见到老爸了,这次清明节回来,肉眼可见的,他除了头发更花白了一些,身体也更清瘦了一些。
从峡河边的乡村公路到家里,有两公里泥土路,照例的,这次还是他开着摩托车载着我上山,路边的野花一路芳香,树木也浓绿成荫了。他开了二十多年摩托车了,驾龄比我的年龄都长,当然,在我出生之前,他只是会开,自己并没有车,都是借别人的车开,直到我五岁时候,他才有了一辆自己的摩托车。不得不承认,他如今的车技真是炉火纯青,逢坑过坎,闪闪跳跳,像耍魔术似的。我见到网上一位读者对他散文写作的评价,说他轻飘飘就上了巅峰。我讲给他听,想听听他的看法,他说哪有什么巅峰,不就是大家都把车往高速上开,我把车往小路上开吗?在他眼里,写作和开车竟然是一回事。也确实,他的写作走的是小路,远离众声喧哗,写的都是边缘的生活和清苦的人生。
这些年他常常出去做活动,应邀分享、交流关于读书与写作的体会,看着热热闹闹,风光无限,其实他内心很清冷,喧哗之外,一直过的是离群寡居的生活。去年冬天他做了个手术,还没有完全恢复就要参加在上海的一场活动,他让我陪他一块去。他一直习惯独来独往,这是他第一次提出这样的要求,我明白他的身体一定很困难,需要帮助,便答应了。在活动的前一天和最后一天,我们都有自由的空间和时间,有读者约他见面,约请吃饭,他都没有答应,待在宾馆里睡觉。他说,不要给人添麻烦,大家都不容易,都忙。我知道他是不喜欢热闹,他常说自己也配不上这样的热闹。
不出去的时候,他一个人待在县城的小房子里,卖自己的书和香菇天麻这些家乡的土特产。收货、发货、接单、跟单、回答顾客的问题和问候,每一个细节都亲力亲为。他说去年冬天卖出了400多斤香菇,赚了3000块钱。县城的房子属搬迁安置房,入住快五年了,但母亲总是待在老家,基本上不进城,他们过着牛郎织女般的生活。父亲做着与写作无关的事,母亲种着一亩多山坡地,从收获的意义上说,都没有多大的意义,但对他们来说,那才是最大的踏实和安全。他和母亲之间谈不上感情,但有一份牵挂,母亲吃的药、穿的衣服袜子,没有一样不是他买的。他知道什么药、什么衣服对母亲合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