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529,君士坦丁
“闭上眼睛,我亲爱的孩子。”索兰温柔地托着那个在手中颤抖的头颅,并不理会身前那人的呻吟。
几秒后,索兰擦擦手上的泥点,将新的灵魂锁挂在腰间。16世纪帝国的阴郁体现在连绵不断的雨中,空气潮湿冰凉。索兰的靴底蹍过青石板上的血水,发出一声黏腻的轻响。
75%的忧伤,20%的犹豫,5%的退却。
索兰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串数据。三万多年的跨度,他的神经植入体仍能分析生物的情绪。但这项技术在中世纪的奥斯曼帝国毫无意义,除非用来讨好那位沉迷预言的苏丹。
索兰望着。他轻声重复着处刑时的台词,指尖滑过锁链,随后轻笑一声,抬头望向托普卡帕宫的方向。雨幕中,苏莱曼一世的寝宫灯火通明,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雨水冲淡血迹,索兰起身奔离。
1
索兰半跪在地上,轻轻摩挲着铜币上的凸起,嘴角带着一丝神秘的微笑。铜币上是索兰伪造的神谕——“新月将照耀维也纳城墙”。
一周前,他凭借这段预言让苏莱曼的人民相信1529年的远征必胜,尽管他清楚,历史上的第一次维也纳之围注定失败。
“哈里发,今天的预言很准。”他俯身于苏莱曼一世的王座前,恭顺地说。
国王没有说话,索兰捕捉到了他内心有极其细微的退却。他轻轻笑了一下。国王别无选择,作为一国之君,他必须保证人民对自己的绝对信仰。这个要求对索兰来说很简单,甚至不需要改变历史进程——奥斯曼本就是一个神权国家。
“明天的预言想好了吗?”索兰问道。
夜色像浸透橄榄油的裹尸布,缓缓覆盖在城墙的残垣上,有只渡鸦急切地哀叫一声,又迅速闭口缄默。
“斐迪南·哈布斯博。”国王犹豫了片刻,说,“我要他死在明天的战争中。”索兰饶有兴趣地抬起头看向国王。
“我是否说过,预言的对象只限于哈里发自己的子民。”索兰盯着国王的眼睛说。国王嘴角慢慢浮现出一抹神秘的微笑。
“您提过。”苏莱曼点点头,“我从不过问先知的来历或目的,但我想……您或许仍然需要一个佑身之所。”他笑着,用手中的权杖轻轻点了点脚下的红绒地毯。
索兰愣了一下,苏莱曼的要挟直击要害。的确,除了中世纪战乱的奥斯曼帝国,这里已经没有他的容身之处,这个原始时空里挤满了来自各个小宇宙的难民,他们之间的相遇会导致原始宇宙的急剧增熵,没有人希望这最后的庇护所再度崩塌降维,所以每个逃出来的个体都极力避免着同一时空的相遇。
那些繁荣的、相对安逸的时空早就被挑选了,索兰在时间轴上徘徊,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相对理性的王权社会——没有人想待在原始世界茹毛饮血。
苏莱曼耐心地等待着,手中权杖被汗浸出一个手掌形状的印记。
“您在威胁我。”索兰阴沉地说。
“是的。”
沉默片刻后,索兰起身接过新的铜币,目光晦暗不明。
苏莱曼笑了。他起身推开镶嵌宝石的玻璃窗,雾气裹挟着雨丝涌入。“你很聪明……”他陶醉地呼吸了一口窗外的湿润空气。
索兰没有动,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手里的铜币。“过来。”苏莱曼命令道。
索兰走到苏莱曼身旁,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朝远处看去。“知道我为什么能容忍一个来历不明的‘先知’吗?”苏莱曼指向远方的博斯普鲁斯海峡,面无表情,“大概是上个月,一艘威尼斯商船给斐迪南带来了一只铁鸟——据说它能喷火飞行,就像一只魔鬼。” 他眼睛忽然睁大,“而奥斯曼的人民,要同他们作战。”
“维也纳的火鸟会毁灭奥斯曼。”国王终于忍不住,痛苦地说了出来。
憎恨:75%,愤怒:20%,绝望:5%
索兰愣住了,他当然明白那意味着什么,中世纪的西欧平原,不只有他一个闯入者。
“去吧,别辜负我和子民。”苏莱曼幽幽地吐出一句。玻璃窗外面起了一层薄薄的雾,压得他透不过气来。索兰离开后,他终于慢慢站起身来,怀着憎恨仰望铅灰色的夜空。
2
索兰骑在白马上,马在尸体上踱步,尸体在抽搐。
新的铜币并没有诞生,索兰不能杀死一个对历史进程有重要作用的人,但他以另一种方式履行了对苏莱曼一世的诺言——他屠尽了斐迪南的先遣队。新的灵魂锁血色凝重,它里面有太多人的灵魂,数据流前所未有的密集。
“禁军!”索兰调转战马,对着苏莱曼的亲军高喊道,声音淹没在暴雨中。历史上苏莱曼的军队由于暴雨和补给不足在维也纳之围败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