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家才懂,煎饼是人间解药
作者 黄鹤权
发表于 2026年2月

深秋黎明之时,鏊子下的火苗早已跳起第一支舞。母亲蹲坐在院角的石磨旁,月光穿过槐树枝丫的缝隙洒下来,在她灰蓝的布衫上绣出细碎的银花。我蜷在窗棂后,看那口祖传的铸铁鏊子像一轮满月枕在柴堆上,金红色的火舌舔着它漆黑的肚皮,渐渐地将长夜熬出香气。

“滋啦——”面糊落到鏊子上的声响惊飞了檐下的麻雀。母亲手腕轻旋,枣木做的推子便带着面浆在鏊子上画起同心圆,仿佛要把整个秋天的晨光都揉进这张薄如蝉翼的煎饼里。焦香乘着白雾攀上晾衣绳,惊醒了挂在竹竿上的干辣椒,那些艳红的皱褶在风中瑟瑟发抖,抖落几片昨夜的寒霜。

“阿弟,过来试试手。”母亲忽然唤我的小名。十岁的我踮起脚凑近鏊子,被火光照得面颊发烫。我学着她的样子舀起半勺玉米糊,试图学习母亲画同心圆,枣木推子却像着了魔似的打转,面浆要么凝成疙瘩,要么淌成溪流。第七张煎饼黏在鏊子上卷了边,焦香的气味里,我听见母亲轻笑:“面糊要似流非流,手腕得带三分虚劲,就像……”她抓起我的手覆在推子上,温热的茧子硌着我的手,就像春风梳柳梢。

本文刊登于《知识窗》2026年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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