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香已足压千红—古画里的兰花
作者 王秉良
发表于 2026年2月

兰花的品种繁多,“中国兰”是基于我们传统文化认知下的一些兰花,包括春兰、建兰、墨兰等名花,有别于如蝴蝶兰、卡特兰等热带兰,她们没有妖娆的艳态,没有硕大的花、叶,却独具文静淡雅的风姿,散发沁人心脾的幽香。春兰是“中国兰”的代表,她在正月开放,身处寒节,孤芳清绝,画花鸟画的画家,有谁没有描绘过她的倩影呢?

君子之德

孔子最早把兰花看作君子美德的象征。他说:“芝兰生于深林,不以无人而不芳,君子修道立德,不为穷困而改节。”“与善人居,如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即与之化矣。”明清时期多个版本的《孔子圣迹图》,都收入了孔子“作猗兰操”的画面。孔子自卫国返回鲁国,途中在幽谷里见到兰草,喟叹道:“夫兰当为王者香,今乃独茂,与众草为伍,譬犹贤者不逢时,与鄙夫为伦也。”于是停车抚琴作《猗兰操》,哀叹兰花怀才德而不遇的

命运。

从宋代开始,兰花逐渐成为常见的绘画题材。赵孟坚的《墨兰图》笔致潇洒,清秀雅逸,被奉为文人画中最早的画兰名作。

后世画兰的名家不胜枚举,我觉得他们中间,文徵明是最符合传统君子之风的文人。他的书画总是不激不厉,从容蕴藉,有静谧的文心,疏朗的逸气,为人也温润如玉、清介绝俗。他曾立下“三不应”之规:不与王府、宦官、外夷往来。在明中叶的浮华世界中,犹如春兰般独抱幽香。他画的《兰竹图卷》长达七米,画中幽兰和翠竹相伴丛生,在荆棘、山石映衬下俯仰有致,各具姿态。他用浓墨画竹,淡墨写兰,画出的兰花流美秀雅,神清气逸,尽显不从流俗、清芬远扬的品格。

徐渭是另一种面貌的君子,他有着天纵之才,笔墨淋漓,纵横驰骤,不可羁縻,笔下的兰花也一样的野逸不凡。他的多幅《墨花图卷》中都有兰花,并一再把这首诗题写在兰花图边:“莫讶春光不属侬,一香已足压千红。总令摘向韩娘袖,不作人间脑麝风。”这“一香压千红”的兰花,即便被美人采撷,也不与世人常用的龙脑香、麝香同调。他的香是高洁的,是傲视群伦的王者之香。就像自负的徐渭自己一样,虽然命运坎坷、落拓终身,下狱、发疯、自戕,但面对种种的不堪,他的绝世才华就是足以自傲的兰香。所以他又有《题画兰》诗道:“醉抹醒涂总是春,百花枝上掇精神。自从画得湘兰后,更不闲题与俗人。”

“扬州八怪”中,郑板桥的绘画题材比较单一,基本都是各种构图的兰竹石。他自己说,最爱的是“四时不谢之兰,百节长青之竹,万古不败之石,千秋不变之人”。他爱画兰花,不免要移来兰花到盆中种植,以便朝夕观赏。但他认为兰花就应该在山中,与清泉白石为伍,自由自在地生长:“兰花本是山中草,还向山中种此花。尘世纷纷植盆盎,不如留与伴烟霞。”他画《破盆兰花图》,并题诗:“春雨春风写妙颜,幽情逸韵落人间。而今究竟无知己,打破乌盆更入山”。他画中常有荆棘和兰花共生的画面,在他之前的许多画家也都这样画过,如何适、文徵明、石涛等等,旨在借兰花和荆棘比喻君子与小人,郑板桥却做了更多的阐释,他有诗道:“不容荆棘不成兰,外道天魔冷眼看。门径有芳还有秽,始知佛法浩漫漫。”“九畹兰花自千古,兰花不足蕙花补。何事荆榛夹杂生,君子容之更何忤。”在《荆棘丛兰图卷》上,他题跋道:“满幅皆君子,其后以棘刺终之,何也?盖君子能容纳小人,无小人亦不能成君子。

本文刊登于《月读》2026年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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