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故事的传奇性最主要体现在“女扮男装”这一行为上,这也是《木兰辞》得以广为传诵的一个关键因素。
当然,所谓的“女扮男装”我们应该分两个维度来做讨论。一是狭义上的“女扮男装”,它局限于易装行为本身,是女性在特定情境下穿戴男性服饰,可能是社会习俗和风尚使然,也可能是出于取悦男性审美;二是广义上的“女扮男装”,它并不局限于易装行为本身,更多是指女性通过服饰、言行乃至身份的彻底改变试图融入男性主导的社会活动中,打破性别分工壁垒以实现跨越性别的社会参与。《木兰辞》中的木兰正是广义范畴下“女扮男装”的典型代表。
正如笔者在上一篇专栏所言,中国古代的礼法制度对男女性别的社会活动有着较为严格的区分,女性的社会活动往往被排除在公共事务之外,拘束于家庭范围之内,形成“男外女内”的社会分工格局。在这种社会背景下,广义维度的“女扮男装”就显得更为惊世骇俗,也更具反抗意味,它无疑是对传统性别秩序的一次公然挑战。
先来说狭义维度的“女扮男装”,即女性穿戴男性服饰的现象,这在中国古代其实并不罕见。
早在先秦时期,就有女子着男装的记载,比如夏桀的宠姬妺喜“佩剑带冠”,比如齐灵公喜好宫中女子着男装,并在当时的齐国形成一股社会风尚。楚汉时期,刘邦曾令两千女子披甲扮作士兵,以迷惑项羽,这种易装行为更偏向于一种临时性的军事策略。魏晋以后,女性的衣着服饰出现了男性化的倾向,比如妇女发髻上的装饰出现了斧钺戈戟的造型,身上还佩戴五兵佩,再比如魏晋之前步屐的形制有“男方女圆”的差异,而西晋时却出现妇女穿方形步屐的现象,打破了以往男女鞋履的形制界限。这一定程度上为女扮男装提供了现实基础。两晋南北朝时期女性着男装之风时有记录,祝英台和木兰“女扮男装”的故事虽是文学创作,却根植于历史语境之中,祝英台的历史背景在南朝,而木兰的历史背景则是在北朝,是当时社会胡风浸染下社会风气渐趋开放的真实写照。
进入隋唐后,女性着男装、胡服的风气愈发盛行。这缘于胡服与男装便于活动的特性,并由此演变成风靡一时的社会风尚。
唐代的墓葬壁画与陶俑中,常见女扮男装的形象。例如,长乐公主墓、苏思勖墓、永泰公主墓、懿德太子墓、阿史那忠墓等,均有此类陶俑或壁画出土。这些形象有的骑马出行,有的执物侍立,衣着多为圆领袍衫,腰间系革带。这种形象乍看之下容易被误认为是男性,但通过服饰艳丽的色彩、发髻或幞头下发丝、长袍下花裤与女式线鞋、面部妆容及身姿动作持物等细节,可辨认其女性特征。在《虢国夫人游春图》中,其中有些人物在以往被误认为是太监,但学者通过将其与唐代墓葬壁画对比发现,画中头戴幞头、穿圆领长袍者实为女扮男装的侍从,这无疑是盛唐时期宫廷妇女出行时女扮男装的真实写照。同样在敦煌莫高窟第130窟中,也有女扮男装的侍女形象,这是当时唐朝西北边镇妇女的真实写照。
唐朝之所以会流行这种女扮男装的风尚,和当时粟特人的大量迁入密切相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