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类文明的长河中,马曾是速度与力量的象征,是征战、交通与礼仪的核心。当我们把目光投向静默的建筑,会发现马的足迹早已跨越畜栏,深深烙印在亭台楼阁、街巷城池之中。它们或融入建筑的名称,或化身构件的形态,或变为艺术的形象,与建筑本身共同讲述着一部虚实交织的文化史。
因“马”而建:满足实际需求的建筑
作为一种不可或缺的交通工具与战略资源,马在中国古代社会深刻塑造了传统建筑的格局,从安居、行走,到乘降、停驻,古人创造了一整套实用且颇具匠心的设施。
饲养之所
马厩,亦称“马舍”,是日常饲养和管理马匹的地方。《晋书》中就记载有传奇名士王尼与此相关的轶事:王尼养马时,其友辅之等人进入马厩,与他饮酒食肉,尽兴后才离去。早期的马厩相对简单,是商旅建筑内的功能性附属空间,其核心作用在于通过马槽为马匹提供饲料。

出于战略和交通需要,马匹的饲养管理历来受到国家高度重视,由此催生了专门的机构、官职与制度。例如,汉代已有“马政”一说,至明代更设有御马监,形成了规模化的马房体系。此类管理痕迹甚至会融入地名,如“马坊村”即保留了古代草场、料仓与牧军营房的历史记忆。在各地衙署中,亦普遍建有独立马厩(有的被称为马房或马号),多置于衙署的一隅,形成独立院落。


通行之道
马道,即专供马匹通行的道路,是古代交通与军事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古代县城常有专设的马道,例如,在清代光绪年间的《临榆县志》中,明确标识了位于城北的“北马道”与位于城南的“南马道”。
在城市防御建筑体系中,马道的设计考虑了战马甚至小型战车的机动需求。城墙马道多被修筑为紧贴城墙或城楼的坡道,以一定的坡度通达墙顶,其坡面或平整,或为防滑的礓磋状,主要是为了高效运送兵员、粮草和武器。
马道所依托的全国性交通网络可以追溯至秦代的驰道—秦始皇曾修建以咸阳为中心、辐射各地的驰道。今天河北省石家庄市井陉县的秦皇古驿道已成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那里城楼下的车辙遗迹正是驰道系统的实物见证。
上下之阶
上马石与下马石是古人辅助上下马的设施,其正式名称—乘石最早出自《周礼》。根据汉代学者的注解,“乘石,王所登上车之石也”,是臣子为君王登车所准备的垫脚石。因此有观点认为,上下马石最早的形态就是这种为君王登车而设的台阶。上下马石多为两级台阶,石材质地,有的也有拐角,表面多雕饰,图案常有麒麟吐书、蝙蝠衔钱等,承载着美好寓意。
在大户人家的宅邸前,上下马石主要起到实用台阶的作用;当其被设立于某些特殊场所时,则颇具警示意义—也就是百姓常说的“文官下轿,武将下马”。比如文庙前设置下马石,提示来者经过此处需要下马,以示对孔子的尊敬;皇陵前设有下马石,亦是等级制度的体现。这些场景中的下马石兼具古代的等级标识、礼仪规范及文化象征等多重意义。



系停之桩
拴马桩本是民间用以系停马匹的实用构件,后来慢慢演变为装点门户、彰显身份的建筑装饰,有“庄户华表”之称,在陕西民间广泛存在。如今遗存的拴马桩已成为民间石刻艺术的重要物质载体。匠人以斧凿赋予拴马桩鲜活的生命力,使朴拙的石桩摇身一变成为生动的艺术品。拴马桩的艺术精华多见于桩头雕刻,常以狮、猴为主题。“狮”谐音“事”,寓意“事事如意”;“猴”象征“封侯”,与系马功能结合,更是有着“马上封侯”之意。
以“马”为名:建筑遗存中的历史记忆
从见证史前文明的远古遗迹,到回荡着叫卖声的街巷,再到寄托着一方百姓信仰的庙宇……当“马”跃出马厩,镌刻于广袤的大地,那些以马为名的地点就共同构成了一个由远及近、由表及里的历史记忆场。
远古印记
遗址是通往过去的实物之门,那些地名中带有“马”字的古代遗址,默默守护着古老文明的印记。
马家窑文化是黄河上游地区的新石器时代文化,因最早发现于马家窑遗址而得名。这里成排分布的半地穴式房屋遗址表明,黄河上游地区至此已发展出独具特色的文明。
马王堆遗址位于湖南省长沙市,是西汉长沙国丞相、轪侯利苍一家三口的墓葬,因出土一系列震惊中外的文物而闻名于世。“马王堆”这个名字的由来说法众多,有说是被讹传为五代十国时期楚王马殷及其家族的墓地,故称“马王堆”;也有说是因两座相邻土丘形似马鞍,在当地方言中“鞍”与“王”发音相近,逐渐演变为“马王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