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梁实秋是我国著名的散文大家,也是翻译界的巨擘,他一生给我们留下了两千多万字的著作,其中翻译作品约占了小半,代表作如《英国文学史》《莎士比亚全集》《呼啸山庄》等,他是国内最先研究莎士比亚的权威,也是国内翻译《莎士比亚全集》的第一人。不过相比较而言,梁实秋先生的随笔散文影响更大,只要熟悉他的读者,大概没有不知他的散文名作《雅舍小品》的,这部经典名著自1949年结集出版以来,其后包括续集、三集和四集的系列作品,在海内外累计印行已超过三百版,据说,梁实秋的随笔小品,已创下中国现代散文著作出版的最高纪录。
大约三四十年前,我也是十足的“梁粉”。其时正值我们的文艺复苏期,文坛逐渐“松动”,不再是“鲁郭茅,巴老曹”的一统天下。记得1987年11月初梁实秋于我国台湾逝世的消息传来,大陆媒体相继报道,并开始推介梁实秋的作品,也许正是因此而引发了梁氏散文的风靡热潮。
不过,百年以来的经典作家中,毫无疑问,鲁迅仍是我的最爱,且没有“之一”。在我的书房、客厅乃至卧室里,有无数鲁迅的书或关于鲁迅的书,光是不同年代版本的《鲁迅全集》就有三套。当然,还有各式各类的专集,分插各处,几乎处于任何状态皆触手可及的架势。以前的国足教练施拉普纳曾有句名言:“当你在场上不知球该往哪儿踢时,就往对方球门里踢!”我套用过来即是:“当我某时不知该读哪本书时,就读鲁迅的书!”可见“粉鲁”之铁。但如果纯从趣味的角度来看,梁实秋的散文也是我十分喜欢的。尽管我知道当年梁实秋可是鲁迅先生的“对头”,我身为“铁杆鲁粉”,却“一仆二主”,若是与两位大师同时代的话,估计会惹大先生不开心的。
我对“五四”后的那一批散文大家素有好感,按自己的口味,如果鲁迅是“最爱”,那么周作人、林语堂、梁实秋、丰子恺、钱钟书等,都只能算“喜欢”了。而其中梁实秋的文章,感觉是最为轻松可读。虽说林语堂是首创并倡导“幽默”的散文大家,但真正把文章写得幽默自然、妙趣横生的,却是梁实秋。梁氏散文是英美的绅士派,从容不迫、娓娓而谈,熔知识趣味于一炉。我若打个不太贴切的比喻,鲁迅的文章是“补药”,周作人的随笔是“酹茶”,那梁实秋的小品就应是“美酒”,酒虽非生命之必饮,却能带给你额外之欢愉。梁实秋先生作文,往往在小处着眼,即便从一根“牙签”“手杖”说起,也能古今中外纵横捭阖,或引自古书,或借用西典,小中见大,化俗为雅,教人读之既受益又舒畅。譬如明明只是一根细小的牙签,他却能从《水浒传》说到《佛国记》,又谈到莎士比亚的戏剧台词,旁征博引,洋洋洒洒,要知道那可是一个没有什么搜索引擎和网络的时代,所有的典故引用全凭博学宏识,即使临阵磨枪乱翻书,也须先有印象,才有方向,否则茫茫书海,何处下手?

况且,梁实秋在文章中舍得自嘲,也喜嘲人,其实他常常以自嘲铺垫在先,其目的就是为了更有效地嘲讽他人。20世纪20年代末时,他曾以“秋郎”的笔名由新月书店出版了一本《骂人的艺术》小册子,《骂人的艺术》一文乃是其中开首之篇,列举十条招数,细述“骂人”之要领。如骂人要挑名气大的人物,骂到大人物“回骂”,你就算赢了,最怕的就是人家不理你。而骂小人物则正相反,骂到他不能回骂为止,再骂即成欺负弱者了……其实那个时候,年轻气盛的梁实秋正经历着一场与鲁迅先生的“笔战”,前面所谓骂到大人物“回骂”你就算赢了,果然这场“笔战”几个回合之后,梁实秋就不再回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