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是个奇妙的物种，既自信于自身的通天之力，也悲观地不断发出末日预言。世界末日时钟，一个象征人类因自身技术而逐渐走向自我毁灭的模型，就是这种集体心理的写照。1月27日，《原子科学家公报》（下称《公报》）将时钟往前拨了4秒，来到了午夜前第85秒。午夜零时，即世界毁灭之时，越接近这个时刻，说明人类文明面临的生存威胁就越大。

《公报》说，受核武器威胁上升、人工智能等颠覆性技术带来不确定性以及气候变化等因素影响，人类文明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与此同时，来之不易的全球共识正在瓦解，削弱了应对核战争风险、气候变化、生物技术滥用、人工智能潜在威胁以及其他灾难性风险所必需的国际合作基础。

《公报》由爱因斯坦、奥本海默及参与“曼哈顿计划”的科学家发起。其诞生的背景，正是创造了原子弹的科学家们，怀着人类正走向核毁灭深渊的深层恐惧，竭力向公众发出警示。就这样，末日时钟于1947年诞生，它集合了世界末日（午夜）的意象，与核爆时刻（倒计时归零）的当代隐喻。在最初设定中，世界还有7分钟毁灭，即午夜前7分钟。

自冷战结束起，核战争暂时从议程中消失。1991年，当美国与苏联签署《削减战略武器条约》，两国承诺大幅削减战略核武库规模，时钟指针指向午夜前17分钟——来到了最远的位置。新世纪以来，末日时钟已扩展至气候变化、生物安全、美国公共卫生基础设施的衰败，以及“镜像生命”、人工智能等新兴技术风险。新冠疫情的几年里，时钟已大幅加快了节奏。2020年，疫情刚开始，它往前走了20秒。三年后，叠加俄乌战争的爆发、气候变化的恶化，时钟再次往前逼近10秒。可以说，比起上世纪的核武威胁，如今人类面临的终极风险，正变得越来越复杂。

但我们也要意识到，在当今时代，任何末日预言，其实已经变得很苍白。人工智能威胁论层出不穷，气候危机论每时每刻都在探讨，战争的新闻已经让人麻木。说白了，这个越发野蛮的世界，早已不是预言家说了算，而是由狼人操纵。末日时钟的警世意义，也早就大打折扣。

在过去，末日时钟的确有深厚的道德公信力根基。看过电影《奥本海默》的观众，也许不难理解这一点，世界毁灭，对于“原子弹之父”奥本海默来说，是一种切身的恐惧，而非遥远的科幻想象。奥本海默及其科学家同仁，几乎在创造核武器的瞬间，就失去了对它的控制权。他甘愿与他效忠的政府决裂，也要向世界发出自己的声音，以至于他和同事们在核决策领域基本沦为局外人。了解到这一点，也许能够调整一下我们有关末日时钟苍白无力的论述：至少，作为一个象征，它曾是如此震撼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