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时节

开始了

树根开始向上输送养分

我也学着取穗嫁接

将核桃接到楸树上

将大枣接到山枣上

将甜梨接到酸梨上

让山桃野杏互为砧木

把黑枣接上红柿子

一天三次去看那芽口

不见新芽冒头

有一天我实在忍不住了

扒开一瞧，金黄的芽儿

透明的耳朵，支棱着

从里朝外听大地上的声音

万年蒿

一场大雪，万木凋零

万年蒿绿叶犹荣

万年蒿，半灌木

多年生

有野鸡从中起飞

把事物与事物分开

万物都老了

我也老了。万年蒿

一万年之后

依然如此

大树

离远了才见孤独的你

与无边落木之距离

那迎向太阳的枝的舞蹈

那揪住大地的根的隆起

一生只为留在老地方

遵循大树的生存方式

可是大树没有树了

是我家乡一块荒地

小小河流

燕山里小小的破折号

——

从前生，到来生

我生命里不能透析的血

……

家门前的点点滴滴

难熬的春天熬过来了

小蝌蚪上山找妈妈去了

拖着带泥的尾巴

默默将青山分成南北

转弯处甩下老骨头

在进入另一条河之前消失

鹅耳枥

好听的名字鹅耳枥

与天鹅无关的

并不曲项向天歌的

燕山山梁上普通的植物

看上去跟榆树是亲戚

一样耐寒，耐旱

水分比榆树多多了，嫩枝条

拧绳子，捆干柴

枝干是上等改锥把、洋镐把

做不了梁柱也不要紧

听说它的种子还可以榨油

润滑大机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