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在荒原上游弋的那几年里,常有一种叫作城市的古怪生物从身边掠过。它们每移动一步,就大口喘着气,喷吐出黑色的雾,那正是能够点燃的上好的煤油。部分城市的肩部耸立着标志性的烟囱,它们借此呼吸。常有不知名的虫子成群地攀附在其上,仿佛一团白绒球。
出于对这种生物的好奇,我在当地找到了一位皮肤黝黑的向导,在支付了一定的粮食之后,他很愉快地向我介绍了这种荒原上独有的怪兽。
城市没有可称作大脑的器官存在,它们只会依据本能寻找维生所必需的矿石,每到凌晨六点,旭日初升而光照尚不很热烈的时候,它们的头顶会抬起成千上万个小锅,整齐地向各个方向转动。转动的过程往往要持续几十分钟,等到它们确定了一个方向,便毫不迟疑地一步一步挪过去,到达矿石埋藏处的正上方,它们双手上的钻头便开始快速旋转,在坚硬的地壳上钻出一个仅容它通过的小洞,到达矿石附近。虽然没有人确切地见过它们进食,但通常几天后,它们就会从洞里爬出来,继续漫无目的地移动。
我没有太过相信他的言语。关于荒原上的矿石,坚硬是它的唯一特点,以血肉组成的怪兽定不会以它作为食物来源。我更愿意相信它寻找矿石是为了装点它的洞穴。为了验证猜想,我托向导找到一个干偷盗生意的年轻人,他对矿石和城市的熟悉远近闻名。偷盗实际上就是采集城市发现的矿石,在荒原上,这是司空见惯的行径。一些大胆的年轻人,他们没有什么可称道的财富,只有一身的力气和勇敢,便打上了矿石的主意。我们习惯称他们为“窃石者”,他们也对此名号倍感自豪。若有人想从事这门生意,只需准备一个大口袋,装上几个月的粮食,往往是最便宜的干草和打磨过的细沙,找到一个无人的沙丘,躺在那里,等待城市经过。
这是一段漫长的时间,幸运的人几天就能发现城市拖曳在天空中的长长尾气,否则,想看到那象征财富的“黑带”就需要几年的时间。他们跟上城市的脚步,同时万分小心,绝不能被城市之上的虫群触碰,从事过很久偷盗生意的老人知道,那些看起来无害的虫子身上有无形无色的病毒。
幸而因为年轻人的经验,我不久就见到了窃石者偷盗矿石的情景,在大口袋里的粮食剩下一半时,年轻人发现了远处滚滚的黑烟。他以飞快的速度赶过去,当我气喘吁吁地到达烟柱升起的地方时,我从他略带不满的表情可以看出,他已经等我很久了。
他在城市刚刚打通通向矿洞的隧道时,抓了一把干草塞进城市头顶的烟囱。其间他躲避虫群的灵活动作让我叹为观止,不一会儿,隧道里升腾起呛人的灰色浓烟,城市和虫群都对这种烟雾恐惧至极,我看到它们慌慌张张地冲出隧道。可惜并没有确切地发现城市食用矿石的证据。因为干草燃烧的雾气太过浓烈,我只得从烟雾笼罩的地区离开。我在远处看到年轻人勇敢地纵身一跃,带着袋子跳进矿洞里,用木头制成的轻镐收集那些最纯净的矿石。它们几乎毫无重量,能够相对轻松地运输。
年轻人在装满了一整个袋子的矿石后,便沿着凹凸不平的岩壁攀爬上去,由于数月来只以干草细沙果腹,此时他早已骨瘦如柴,反而能带着袋子灵巧地爬回洞口。如果他们的精力充沛而矿洞里的矿石又极为丰富,他们就会冒着摔死的风险将这危险的过程重复几次。一般来讲,窃石者往往孤身一人行动,因为同伴之间往往会因为矿石分配的问题大打出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