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云山初识甘地的几通信札
作者 刘开生 胡玲玲
发表于 2026年2月

1928年9月初,应泰戈尔之邀,谭云山从新加坡来到印度国际大学。恰恰这一年的年底,印度第四十三次国民大会在加尔各答举行,离国际大学不远,谭云山决定去参观大会。临行前,泰戈尔特意对谭云山说:“你去参观国民大会,一定要去见见甘地先生。”

但到了加尔各答,甘地行止不定,谭云山也匆匆忙忙,又觉得在这种时候去打搅他,既没什么意义也无必要,所以只是在会场中远远望见他那枯瘦的脸和身躯,听了他那缓缓的抑扬顿挫的演说的声音。此后,谭云山一直没有机会去见甘地。

直到1930年11月至1931年2月间,一个偶然的机会,谭云山巧遇国府蒙藏大员、藏事传奇人物谢国梁。在拉萨期间,谭云山受托带一封信给圣雄甘地,代他致以问候,为谭云山拜见甘地创造了一个绝好的机会。他第一次见到甘地,与甘地亲密相处三天。

临别的时候,谭云山请甘地写几句话给中国的青年学生。甘地很忙,但答应随后将写信寄给他。谭云山回到加尔各答后,果然收到了甘地的来信:

亲爱的朋友:

你一定要再来,无论何时,只要你欢喜。

我给中国青年学生的赠语,是“要知道,中国之拯救,是完全凭借纯正无疵的和爱”。

你的诚实的甘地,一九三一年六月四日,如在沙巴马梯

这是甘地写给谭云山的第一封信,也是他们通信的开始。随后,谭云山因入藏事回国述职,将该信带回国内,在多家报纸和杂志上发表,也写入了自己的著作《印度周游记》。

回国述职后,谭云山返乡省亲,随后为筹建“中印学会”奔忙。其间,甘地一直行止不定,谭云山曾多次给他去信,也不知收到与否。1933年,甘地发起“解救贱民”的哈里真运动,绝食三个星期,谭云山写信慰问,也没得到回音。1934年春,谭云山重回印度之后,再次给甘地写信:

敬爱的嘛哈子吗甘地:

时光之流变,如此其疾速。自在巴多利相晤之后,转瞬已是三年了。我是时时在思念你与你的国家。我记得曾经写过几次信给你,并寄过我的书和照片给你,但均不知达到与否。

从报纸上时常得着你与贵国的消息,有时使我快慰,有时亦使我烦忧。尤其是你去年那次伟大的绝食,简直使我不知如何是好,恨不得立生两翼,飞到你面前。在无可如何之中,我只得与你共绝食三天,以表同情。我国国人,甚多感动。有数友好,并又与我一同绝食。此种消息,你或亦闻知。由此,你可知到(道)吾国人对于你之同情。

现因太戈而先生之约,我又重来印度,教授中文并讲演中国文化与佛教,同时并发起一中印学会,以为中印文化之沟通与交谊之恢复。吾国重要之学者与佛教徒,加入者甚多。即印度方面之太戈而先生及国际大学各教授等亦深表赞同。太戈而先生现已负责在印度担任此学会之发展与组织,并愿以圣地尼克坦献诸学会,为其在印度方面活动之中心。我恳切希望你亦能加以指导,并为一名誉会员。

此会对于吾中印两国以及全世界之重要,已在发起缘起及章程草案中申言之,毋庸赘述。今日世界人类,只有两条途径。一为残杀,一为和爱。吾人常择其后者,如你所选择的一样,由吾中印两国之文化联合,不但拯救吾两国人民,且将拯救世界人类。

你前次所给与吾中国青年学生之赠言,已在各大报纸与杂志上发表。吾中国青年学生对之,深为感激与赞叹。我希望你现在再写几句话,赠给中印学会。

我抵圣地尼克坦,业已两星期,知到(道)你不久将来加尔各答,非常欣慰。因我正想探定你的行止,以便前来拜晤。现在此间天气如沸,大学业已放假。但我仍留在此间,以待你来到加尔各答。你可预先给我一个答复与定约不?

谨致敬礼。汝诚信的谭云山,于圣地尼克坦。一九三四年四月二十八日

甘地此时正为解放印度被压迫民众奔走全国,行踪不定。事实上,他根本就没有固定的住址,他牺牲了自己的一切,把一切都贡献给了国家,贡献给了自己的民族。谭云山给他的信是通过友人转给他的,同样,他的回信也是通过友人转寄的。他的回信如下:

士哩谭云山,圣地尼克坦,孟加拉。

亲爱的朋友:

我感谢你的长信,告知你的行动。据我现在所知,我将于本月二十日到加尔各答,在那里只有一天的停留,再将赴孟加拉各县。但我无疑地将能抽出几分钟时间见你,如果你来到加尔各答。你必能很容易地找到我在那里的住所。如果你不介意,我甚愿等到我们会见的时候,再写点关于你的学会的东西。

你告知我,你曾经写过几次信和寄过你的书给我,但我却记不起曾经接到过你的书和信。或许恰在我绝食或恢复健康之时收到,那时任何通讯,几皆不曾寓目。否则接到如你这样的通讯而不置答,那是很稀有的事。

你的诚实的甘地,如在巴特拿。

一九三四年五月六日

接了这封信,谭云山即专等甘地到了加尔各答去相会。但随后甘地的行程却改变了,暂时不到加尔各答来了,并叫来思德女士写了一封信约谭云山到巴特拿相会。

本文刊登于《书屋》2026年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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