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退休后，妈妈决定去摆摊。那是在20世纪90年代初，人们的思想普遍保守，几乎所有人都投了反对票，理由很简单：她辛苦了一辈子，好不容易熬到退休，有退休金可领，我和姐姐也都参加了工作，家里不愁吃穿，在家做做家务、歇歇不好吗？何苦非要去挣那份风吹雨淋的钱。更重要的一点，大家虽没明说，心里却都清楚——爸爸是中学校长，不仅是文化人，还有些社会地位，妻子出去摆摊，岂不是让人笑话？

可妈妈的脾气向来执拗，她认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好在爸爸支持她：“凭自己的劳动吃饭，没什么丢人的，想摆就去摆。”

有了爸爸的支持，妈妈乐呵呵地行动起来。其实她早把“项目”考察好了。妈妈有个要好的闺蜜刘阿姨，刘阿姨的几个老乡在本地做祖传的松糕生意，因口味地道、用料实在，生意十分红火。为了扩大销路，他们打算多找些“加盟商”推广产品。

妈妈尝过那家的松糕，觉得味道好，肯定有市场。场地也看好了，就在我家附近的公交车站。车站每天人来人往，人流量很大，旁边又挨着几个住宅区，居民不少。妈妈粗略一算，单是这人流量，生意就差不了。

妈妈说干就干，自己糊了个纸牌，让爸爸用毛笔写了“专售松糕”几个大字，又准备了一个小板凳，还搬来一条长条椅，铺上一块大木板权当放糕的“柜台”。就这样，妈妈的松糕小摊开张了。

二

还记得妈妈第一天出摊的清晨，她天没亮就出门了。我上班时心里还在嘀咕，不知道妈妈今天的生意怎么样。走到车站，我没上前打招呼，只远远地躲在一旁——既怕打扰她做生意，又觉得难为情。爱面子的我始终不太能接受妈妈摆摊的事实。

可妈妈根本不在意这些，她热情地招呼着往来的路人。只要有人瞥上一眼，她立刻笑着搭话：“来块松糕尝尝？今早刚做的。”要是对方露出点兴趣，她便更起劲地介绍：“我们这松糕不甜，爽口得很，上面有果仁，味道可好了！”说着，她就掀开盖在松糕上的白纱布，洁白松软的糕块便露了出来。“给我来一块。”顾客一句话让妈妈的笑纹瞬间绽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