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补
老项在县城开了家小店,专修各种老物件。铺子藏在老街最深处的拐角,青砖墙缝里长着几丛野草,风一吹就簌簌地抖。
这天傍晚,老项正要上门板,一个年轻人闪身进来,怀里紧抱着什么。
“师傅,这个……能修吗?”
年轻人摊开旧布包,是把剃头推子。老项接过来掂了掂,上海“双箭”牌,至少四十年了,推嘴锈得厉害,弹簧也失了弹力。
“老物件了。”老项说,“现在都用电推子,修这个不划算。”
年轻人喉结一动:“我爸的。他……剃了一辈子头。”
老项翻看推子底部,果然刻着“王记”二字。是老王师傅的。那个在菜市场口摆摊三十年的老剃头匠,三个月前走了。
“你等等。”老项转身走进里间。
修推子费工夫。除锈、调弹簧、换零件,老项做这些时格外专注。年轻人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说起父亲。老王查出肺癌晚期后,还坚持给人剃头,直到手抖得握不住推子。临终前,他唯一念叨的就是这把老伙计。
“他说,用顺手的家什,就像老朋友。”年轻人声音有些哑。
老项理解。他修过绣坏的嫁衣,修过停摆的怀表,修过只剩半边的老花镜。每件旧物里都藏着一段人生。
推子修好了,试了试,咔嗒声清脆利落。
“多少钱?”年轻人问。
老项摆手:“老王给我剃过头。走吧。”
年轻人道谢离去,推子重新包得仔细。老项继续上门板,留了最后一块。妻子快送晚饭来了。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老项划开屏幕,是“县城旧物修复交流群”的群主大刘发来的链接。标题扎眼:《昔日高考状元,如今街头修理工!谁还记得当年的项致远?》
老项手指一颤,手机险些滑落。
文章配了张偷拍的照片。他正弯腰修理缝纫机,侧脸沧桑。下面跟着他二十年前的旧照,青涩,意气风发。
评论区的字句像针一样,扎得人心里发疼:
“可惜了,当年全市第一啊!”
“听说在省城混不下去了?”
“读书有什么用?看看这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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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刊登于《思维与智慧·上半月》2026年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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