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巨子”范长江（1909—1970）是中国著名新闻记者，他的新闻教育贡献也得到了普遍认可。例如，范长江生前同事于友先生说：“在新闻教育事业上，他可谓称得是劳苦功高的了。”[新闻史学家吴廷俊认为范长江是“中国无产阶级新闻教育的奠基人”；范长江之子范东升在接受吴廷俊采访时也表示：“据我所知，我父亲在加入共产党之后，对于开创中国新闻教育确实有重要贡献。”[2有研究者认为：“范长江是优秀的无产阶级新闻教育家、理论家。”[3]但是，截至2026年1月7日，以范长江为“篇名”检索“中国知网”数据库，文章多达605篇，而关于“范长江新闻教育”仅有6篇；以范长江“主题”检索有921篇，而关于“范长江新闻教育”只有16篇。这两组数据，既说明范长江是当代中国学术研究绕不开的重要人物，又说明关于“范长江新闻教育”没有得到应有的重视，研究成果较少；尤其1939年5月范长江加入中国共产党后对党和人民新闻教育的贡献及历史地位并没有得到充分的研究和评价。因此，重新全面系统地梳理范长江对中国共产党新闻教育的开拓奠基贡献，论述其作为中国共产党新闻教育家的历史地位，仍具有重要的学术价值和现实意义。

一、范长江创办华中新闻专科学校

1942年7月，范长江进入苏北新四军根据地，后出任中共华中局机关报《新华报》和新华社华中分社社长。1945年

11月，范长江在华中新闻工作座谈会上作总结发言，阐明了新闻工作在革命工作中的作用、华中新闻工作历史检查、大家办报的方针路线等三个问题。同年12月9日，《新华日报》（华中版）在江苏淮阴正式创刊，范长江任社长兼总编辑。针对新闻干部缺乏的问题，他向中共华中分局建议成立一所培养新闻干部的学校，并得到批准。

1946年1月26日，经过紧张的筹备，新华社华中分社对外宣布“华中筹办新闻专校”喜讯：“华中新华社现正积极筹备华中新闻专科学校，以便大批培养新闻事业人材，内设通讯、编辑、电务、印刷、行政五科。教学丰富采用学做一致方针。原预定入建设大学新闻系之学员将全部转入该校。闻该校将于最短期内开学。” ^[4]] 月30日至2月3日，《新华日报》（华中版）连续头版报眼位置刊登了《华中新闻专科学校招生简章》，对外宣布华中新闻专科学校宗旨：“增养新民主主义新闻事业各项人材”，学科设有“编辑、通讯、电务、印刷新闻、行政”等五科，“校长范长江，副校长包之静，教育长谢冰岩”[5]。2月4日，《新华日报》（华中版）报道华中新闻专科学校将于2月7日开学，强调“现筹备工作业已就绪”，“前一个半月教一般课程”，“后三个半月教分科课程。分科课程采取学用一致办法：前期以上课为主实习为辅，后期以实习为主上课为辅。最后一个月总结。闻该校现已有学生八十人”[6]。

范长江创办的华中新闻专科学校是解放区设立的最早的新闻专门学校。2月9日，华中新闻专科学校正式开学，校址设在淮阴北门大街大陆饭店院内，范长江担任首任校长。当日《新华日报》（华中版）还以“华中新闻专校开学昨晚举行见面礼”为题进行了报道：“华中新闻专科学校今日正式开学，昨晚在新华社俱乐部开同乐会，举行见面礼，到校部工作人员及学员共百余人，会中由该校范校长、包副校长、谢育长及恽教授逸群等分别致词，指出和平建设时期中新闻工作之重要性，并勉励全体学员争取时间，努力学习。旋举行游艺，至午夜十一时半始尽欢而散。”[8]

在范长江校长的领导下，华中新闻专科学校制定了教学方针、内容、课程和方法，坚持理论联系实际，学用一致，使每一位学员尽快掌握新闻理论和业务知识，并具有实际工作的本领。学校的公共课，除党政方针外，还有范长江的“论人民的报纸”，恽逸群的“新闻学概论”，黄源的“党的文艺事业”，包之静的“国内外新闻事业”，谢冰岩的“解放区新闻事业”。在专业课方面，编辑通讯科课程有编辑工作概况、编辑业务、通讯工作、采访工作、校对工作等；经理科课程有管理、会计、广告、发行、印刷等；电务科课程有电学、收发电报的原理和技术、英文等。授课人员大多是报社和通讯社各部门的负责同志。在各科学习业务课时，学员都很注意马列主义和毛泽东思想的学习，注意思想政治工作[]

范长江给第一期学员讲授《论人民的报纸》报告，全文共3万多字，分为人民与报纸、报纸发展的道路、人民报纸的基本问题、报纸的作风问题、干部与修养问题五个部分。他开门见山地说：“关于人民的报纸，在上一次新闻训练班上已经讲过一次，不过现在关于这个问题有了新的发展，新的内容，需要更加充实。”从这句话来看，他给第一期学员至少讲过两次“关于人民的报纸”的报告。然后，他对“人民的报纸”进行解题，“所谓人民的报纸，是新闻工作的一种新的观念。我们的报纸，一定是代表人民大众利益的，为人民的，是属于人民的，这样才是好的报纸”[10]

在第一部分“人民与报纸”中，范长江重点论述了“人民为什么需要自己的报纸”的问题。他指出：“只有属于人民自己、为人民大众的报纸，那才会受人民的热烈欢迎，受人民爱护。这种人民的报纸，是人民的喉舌，他们把自己的报纸当作斗争的喉舌，是人民进行革命斗争、和平建设的有力武器。”[他强调：“我们的报纸，一方面，在革命时期反映群众的斗争，指导群众如何斗争；另一方面，在和平时期，报纸主要反映政治经济文化建设，指导群众改善生活，推动社会进步。报纸，不论在革命时期或和平时期，只要是属于人民的，是为了人民的，那么这样的报纸，比任何其他重要的文化工作还要重要。”[12]

第二部分“报纸发展的道路”介绍了人民报纸的发展历程。他认为它日益“成为人类生活里面不可缺少的一部分。所以我们从事新闻工作的同志们，要知道人民事业一天天上升，新闻事业也必然一天天上升，而我们的工作，对广大人民的贡献，也一天天明显，一天天更有价值。…人民的新闻事业才是前途无限的”[13]。

第三部分“人民报纸的基本问题”篇幅最多，着重阐明了“党报与人民报纸的统一”“言论自由”“报纸的内容”“报纸的阶级性、党性和政治性”“真实性”“战斗性”“大家办报，大家用报”“新的文风”“报纸大众化问题”九大问题。他指出，共产党的党报之所以是人民的报纸，就是因为“共产党的政治立场与人民是一致的。所谓与人民一致，就是共产党除人民利益之外，没有其他利益，因此我们的党报，除人民的利益之外，没有其他利益”[4]。他主张报纸的主要内容要“以新闻为主，新闻是报纸的生命，是报纸的灵魂”[15]。他认为新闻“必须是事实”“必须是新的事实”，且具备“代表性”，并“有利于人民”。同时，他强调全党办报群众办报方针：“我们的报纸，希望大家使用，便利大家使用。想各种办法让大家使用，发动大家使用。我们是大家办报，大家用报。”[6

第四部分“报纸的作风问题”阐述了新闻界应积极响应毛泽东号召，培育和发扬“理论与实际结合”“联系群众”“自我批评”三大优良作风。

范长江在第五部分“干部与修养问题”中，希望新闻工作者树立为人民服务的工作态度，“在报纸工作岗位上做人民勤务员”[17]；具备政治第一技术第二的工作理念；掌握科学的学习方法，学习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向实际学习，向群众学习，精通业务的同时要有专业精神。在报告结尾，他说：“关于人民的报纸这个问题就讲到这里，以后有问题可以再讲。”[8这说明他很希望和新闻学员继续讨论该问题，并对新闻教育抱有极大热情。

随着时局剧变，1946年5月，范长江被调往南京出任新华社南京分社社长和中共和谈代表团发言人，恽逸群续任华中新闻专科学校校长。

二、范长江出任延安大学新闻班首任班主任

1946年11月，国共和谈破裂，范长江随中共代表团撤回延安，被任命为新华社和解放日报社副总编辑。当时，李敷仁出任延安大学第四任校长。他对学校进行了多方面的建设与改革，“其中一项创举，是增设新闻班”[19]。在筹建延安大学新闻班过程中，他得知范长江返回延安，便立即聘请他担任延安大学新闻班首任班主任，范长江欣然应允，并提议选调从湖南大学肄业、曾在新华社南京分社工作过的杨翊担任新闻班的助理员，协助他做好工作[20]。

1946年12月16日，《解放日报》刊登延安大学新闻班的招生消息：“本校设教育班、司法班、行政班、财经班、高中部，并增设新闻班、外国文班。（新闻班招生要求）高中毕业或具有同等学力，及具有二年以上新闻工作经验并有相当文化程度者。…（新闻班修业年限）一年半。”[211947年1月14日，晋冀鲁豫《人民日报》刊登“延大增设新闻、外文班”消息：“延安大学自下学期起，增设新闻班，由范长江氏任主任，并开设外文班，聘李敦白授英文、王禹夫授俄文。该校并设每周讲座，聘徐特立、陈瑾昆等为讲师，各班均开始招生。”[22]

范长江非常重视延安大学新闻班。他主张即便在战争困难环境下，新闻班也“一定要搞下去”。他积极给予李敷仁鼓励和支持，热情地供应报纸，建议“先学些适应的（新闻）基本知识”，并在百忙中着手编写新闻学讲义。他几次到延安大学给新闻班同学讲话，并强调“这是中国共产党办的第一个大学新闻系，难得，大家一定要珍惜这一机遇，好好学习”[23]。此外，他还找时间为延安大学师生作时事报告，分析当时国内外局势，介绍以周恩来为首的中共代表团在南京、上海与国民党及美国当局进行谈判斗争的情况。

1947年3月18日，中共中央撤离延安，范长江跟随党中央转战陕北，成为新华社工作队（即“四大队”）队长。在撤离途中，范长江仍非常关心延安大学新闻班的情况。3月25日，他致信给李敷仁校长说：“报纸事当如命办理。只要此地出版一天，当对延大负责发行也。新闻班要多一份，就多给一份吧！学新闻的这点优先权总应当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