党的十八大以来,习近平总书记就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提出“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以下简称“两创”)方针,深刻揭示了文化发展的客观规律,是传承发展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基本方针,也是建设社会主义文化强国的重要方针。在全球文化软实力竞争加剧的背景下,国产科幻电影作为新兴的文化载体,正在“两创”方针指引下积极进行跨文化传播实践。从《流浪地球》系列以“带着地球去流浪”的集体主义叙事打破好莱坞个人英雄主义范式,到《三体》影视化改编引发全球科幻迷对中国宇宙观的探讨,国产科幻电影已逐步探索出一套文化符号生成机制,并充分发挥其柔性叙事功能,不仅折射出中国电影工业体系的成熟,更彰显了“两创”方针的强大阐释力与指引力。
一、国产科幻电影文化符号的跨文化传播现状
在全球化与数字技术深度交融的媒介生态中,国产科幻电影的跨文化传播正经历从“试探性输出”到“系统性对话”的范式升级。当前国产科幻电影在跨文化传播中呈现出符号资源丰裕、传播渠道多元、互动维度丰富的多元图景,却也存在文化语义转化效能不足、国际传播势能边际递减、价值共鸣层次尚浅等问题。
1.符号资源丰裕,跨语义文化增值能力待提升。国产科幻电影在文化符号的运用方面已经形成体系化的资源储备,既能将“天人合一”“家国情怀”“和衷共济、和合共生”等哲学观念融入科幻设定,活化传统思想资源;又能借助科幻叙事重新阐释神话传说、民俗技艺等文化遗产,实现历史文脉的现代转译;还能把城乡差异、代际关系等当代议题嵌入星际移民等科幻语境,形成社会现实的科幻映射。同时,电影在视觉符号开发上将中式美学与科技元素结合,共同构成层次丰富的文化符号网络。然而,国产科幻电影丰裕的符号资源并未直接转化为跨文化传播的增值效果,其原因在于文化符号的语义转化能力不足。一方面,符号编码深度依赖汉语语境,其内在逻辑与西方科幻传统存在认知断层,导致海外观众难以准确解码符号背后的文化意涵;另一方面,传播过程中缺乏对符号语境的系统性阐释,使得文化符号常被简化为视觉奇观,其承载的价值观念与思维模式难以实现有效传递。
2.传播渠道多元,国际传播辐射半径待拓展。近年来,国产科幻电影在国际传播渠道建设中展现出立体化的媒介融合态势,形成了由传统发行网络、数字流媒体平台、国际电影节展体系及跨界衍生传播构成的复合渠道矩阵。然而,渠道网络的物理性扩张并未自然转化为文化影响力的有效投射,其传播效能呈现显著的圈层化区隔:以海外华人群体为核心接收圈层,向文化近缘的东亚、东南亚地区形成有限扩散,而在西方文化市场有时则陷入“渠道可见而意义阻塞”的传播困境。传播渠道的技术可能性与文化适配性之间存在深层张力,亟待置于跨文化传播的理论框架中进行学理剖析。例如,《流浪地球2》借助奈飞、YouTube等流媒体平台,在全球38个国家和地区先后上映,在北美电影网站烂番茄上的新鲜度达到 80% ,成功打入西方市场2。然而,深入分析其传播数据便会发现:北美市场票房集中于华人聚居区,欧洲主流院线排片率较低。究其文化层面原因,笔者认为,《流浪地球》系列构建的“带着地球移民”叙事,其核心驱动力“故土情结”植根于中华文明延续五千年的农耕文明基因与“安土重迁”的集体记忆,这与西方文明中根深蒂固的“方舟文化”形成认知对冲。
3.互动维度丰富,但文化对话未达深层互鉴。国产科幻电影的互动维度丰富性体现在叙事、技术、情感三大层面。叙事层面提供意义框架;技术层面以VR、AR等前沿科技提升沉浸感;情感层面依托本土化叙事引发文化共鸣。三者共同构建起国产科幻电影可触摸、可拆解、可再创造的文化传播体系。当下,在国产科幻电影的跨文化传播中,传受双方对文化符号、情感逻辑、价值体系的认知需要深层共鸣。对此,笔者认为技术手段的繁荣与文化价值的有效传递之间存在一定断层,这种断层并非技术进步的必然结果,而是技术至上思维对文化主体性的挤压,以及全球化语境下文化解码不充分导致的深层困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