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北极圈故事发生在世界尽头
作者 本刊编辑部
发表于 2026年3月

公元前325年,古希腊航海家毕则亚斯为了寻找琥珀和锡,误入北极圈。他的航海日记,是目前已知的人类对北极的首次文字记录:在这里,“太阳落下去不久很快又会升起”,海面被一种“既不能步行也无法通航”的奇怪东西覆盖……两千年后,当人类终于能从太空回望地球,宇航员们俯瞰两极时,目睹的是色彩分明的三重奏:无垠的白冰、深邃的蓝海,以及如活物般跃动的绿色极光。在他们传回的影像中,北极在变幻极光的笼罩下,美得仿佛拥有了生命与脉搏。

今天,我们故事的重点不在北冰洋,而是聚焦在环绕北冰洋周围的一圈陆地。它是纬度高于北纬66°34′的陆地,也是地球头顶白色的冰冠。在人类的描述中,北极常常被简化为永恒的冰封之海。然而在这片荒寂的白色轮廓之下,在被亿万吨冰雪掩埋的深处,大地本身正以两种截然不同的古老姿态,在极北之地按下了自己的指纹。我们将循着探险家以生命绘制的轮廓,辨认两种本质迥异的北极陆地:大陆型陆地与海岛型陆地。

第一种,是大陆的延伸。欧亚大陆和北美大陆,像地球上最雄伟的巨人,它们毅然向北,将坚实的臂膀探入冰海,这便是以西伯利亚北部和阿拉斯加北部为代表的大陆型北极。它们是大陆母体不可分割的部分,地貌更是被大陆血脉塑造——鄂毕河、叶尼塞河、勒拿河等巨型水系,裹挟着南方的泥沙与热量,在冻土低地上哺育了无垠的苔原,淤积出广阔的三角洲。这里的冻土之下,封存着大陆亿万年积累的财富:石油、天然气、钻石……它们是大陆板块资源边疆的终极储藏室,始终与南方腹地共振。

第二种,像海洋的囚徒。北极圈内,有格陵兰岛、加拿大北极群岛为代表的海岛型北极陆块。它们并非大陆在海面之上的延伸,更像是被深邃的海洋所环绕的孤立碎片。格陵兰岛虽与北美大陆的底盘“劳伦克拉通”在洋底深处相连,却被独自遗弃在北大西洋与北冰洋之间,承载着地球上仅次于南极的第二大冰盖。散落在北美大陆北缘的加拿大北极群岛,则是大陆架被海水淹没后,残留的峰顶所形成的“冰海迷宫”。这些岛屿被错综复杂的水道切割,其历史极为孤独。它们的生态、气候乃至人类故事,都深深烙上了特别的印记。维京人在格陵兰岛的殖民地神秘消亡,探险家在北极群岛的迷宫失踪百年……唯有北欧的北极部分——斯堪的纳维亚半岛北部与多座极地群岛,因为大西洋暖流的眷顾,成为北极圈内的乐土。

和北冰洋相比,北极圈内的陆地,更像是极地生命的导演。西伯利亚的苔原与阿拉斯加的草原,因与南方大陆相连,成为驯鹿迁徙的走廊;而北极圈内的海岛上,则演化出另一种奇观:数百万只海鸟日复一日地飞越冰海捕食,又将富含营养的粪便带回悬崖与岛礁,经年累月,竟在这些苦寒之地上培植了肥沃的土壤,滋养出独特的极地植物群落。西伯利亚北部楚科奇人发展出驯鹿游牧文化,格陵兰岛上的因纽特人发展出海洋狩猎文化,正是对这两种陆地形态最深刻的适应。

它更导演了人类的梦想和梦魇。本次策划第三篇,中国探险家“极地M”在西伯利亚北部的探索,字字都带我们进入极北之地的壮美与残酷、富饶与荒凉。而对北极海岛的探索故事中,富兰克林为打通“西北航道”而在迷宫般的海峡中付出的惨烈代价,让人无法忘怀。直到今天,气候变暖使西北航道成为可能,其地缘政治与商业价值的核心,仍围绕着这些被海洋隔绝的岛屿。

人类系统性北极科考的开端,是1882—1883年的第一次国际极地年,仅这一次全球合作,就有11个国家派出了13支北极考察队。这项活动约五十年举办一次,在2007—2008年的第四次国际极地年期间,中国首次作为发起国实施了多项行动计划……可以说,人类对北极海陆的探索史,是一部由无数无名的原住民先驱和众多有记载的冒险家、科学家共同书写的漫长史诗,其确切的开端和总数已淹没在历史之中,值得我们铭记。

北极的故事,始于陆地。让我们一起去凝视这片大地的裂隙与骨骼,一起去理解,人类在这片地球上最北的疆土,拥有怎样的希望与挑战。

本文刊登于《环球人文地理》2026年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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