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北极之陆
作者 方小白
发表于 2026年3月

1741年的夏天,维图斯·白令的生命正在以一种激情又残酷的方式流逝。

他的船“圣彼得”号像一片枯叶,时而沐浴在白令海域耀眼的阳光下,时而被困在阿拉斯加海岸的浓雾中。在一个风和日丽的白天,这位丹麦籍的俄国探险家终于遥遥地瞥见了北美大陆上那座临海巨山圣伊莱亚斯——山顶皑皑白雪在辉光下闪耀,那是他一生苦苦寻找的彼岸。13年前,他所率领的船队虽然顺利穿越白令海峡,证实了亚洲大陆和美洲大陆是分离的,却因为浓雾的刻意掩盖,白令和船员们并未亲眼看到北美大陆。难以想象,十几年后夙愿得偿的那一瞬间,冒险家们是否体会到了如神启般的战栗。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此时他们的身体已经被极北之域摧毁:坏血病如藤蔓般缠绕着这位60岁的英雄和他的船员,越来越多的人牙龈溃烂,关节肿胀……这一次,他们没有再受到神灵的眷顾,白令海——这片地球上最狂暴的海域,没有给他们再一次进入北极圈的机会。即使果断返航,船最终还是因风浪在一座荒岛上搁浅崩坏。白令最终长眠于此,未能活着回到圣彼得堡向沙皇复命。一直到第二年春天,幸存的水手们用圣彼得号残存的龙骨和甲板,亲手敲打出一艘小小的新船。1742年8月,这艘载着最后46名船员与白令航海日志的小船,终于颤巍巍地驶入堪察加半岛的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港口。它悲壮返航的身影浓缩了人类对北极圈的永恒向往:明知此行不是坦途,却毅然和南方道别。

北方的巨人与它的镜像西伯利亚与阿拉斯加

今天,当我们在世界地图上找到白令海峡,会发现:这条最窄处仅82千米、仅60千米长的海峡,像一道纤细却坚决的笔触将两个庞然大物分隔开来:西边是欧亚大陆的西伯利亚,东边是北美的阿拉斯加。白令至死或许都不知道,以他的名字命名的这条海峡,不仅分隔了两个大洲,还隐藏着一个更为宏大的秘密:在遥远的过去,这里曾是一条通路。数万年前的地球末次冰期,海平面比现在低上百米,白令海峡曾完全裸露,一座连接两大洲的“陆桥”成为动物的迁徙通道,猛犸象、驼鹿以及最早的人类祖先,通过它完成了跨洲的史诗迁徙。而最新的基因和考古研究还揭示,人类的祖先可能曾在这片广阔陆桥上生活、停留了数千年,等待进入美洲腹地的时机,这被称为“白令陆桥停滞论”。

故而在北极陆地类型上看,阿拉斯加北和西伯利亚北都属于大陆向北冰洋延伸的极地——它们的地理、生物特征,与北极圈内的岛屿型陆地,可谓千差万别。

西伯利亚在北极圈内的陆地近500万平方千米,是阿拉斯加北极圈内陆地的八到九倍。这里,是地球上面积最辽阔的极地陆地,在整个北极圈约800万平方千米的陆地总面积中,俄罗斯北极地区(主体即西伯利亚北部)独占约480万平方千米,占比高达六成。对俄罗斯而言,这片酷寒之地是蕴含着国家命运的宝库。俄罗斯的北极地区占其领土的28%,为其贡献了可观的产值和出口额。在冻土之下,封存着令人惊叹的财富:据估算,俄罗斯超过一半的石油、天然气储藏都集中在这里。此外,这一地区已被证实是重要的原生金刚石成矿带,拥有巨大的钻石开发潜力。

倘若站在西伯利亚北部的北冰洋海岸往南望,人们眼前是一片由三种截然不同的“地貌层”叠加而成的巨大陆地。它不像低纬度地区那样一目了然,让人清晰地看到山或原,而更像一块被冻结了上万年的、层次分明的“三明治”。

最外层,是坚韧的海岸线。

本文刊登于《环球人文地理》2026年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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