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末围炉,滋味传家
作者 吕婵
发表于 2026年3月

张爱玲在《十八春》里说 :“日子过得真快,尤其对于中年以后的人,十年八年都好像是指缝间的事情。”谁说不是呢?我到了这个年纪,才真正懂得“倏忽”二字的分量——仿佛昨天才刚走出大学校门,可低头细数,这中间竟已隔着几十年的光阴了。说来也怪,这些年经历过的事、遇见过的人,许多都已渐渐淡了轮廓 ;反倒是儿时过年的光景,在记忆里愈发清晰明亮,像是被岁月摩挲得温润的老物件,生出熠熠的光来。

恍惚间记忆与江南水乡的冬景叠在了一处,空气中透着一股清冽的甜,凉丝丝的,是水汽混着霜气酿成的。隐隐地,又有一丝腊味的香飘过来——不知从哪家窗棂里漏出来的,带着人间烟火的暖意,轻轻勾着人往那屋里去。过年的餐桌,到底是不一样的——不是平日里的模样,而是摆足了架势、亮出了家底、泛着温润油光的圆台面。菜是一道一道端上来的,每样都有它的讲究,都盛满了绵长而踏实的情意。

最先上桌的是白斩鸡,皮色黄澄澄的,油润润地泛着光。透过斩开的断面能瞧见鸡汁凝成的透明冻儿,颤巍巍地镶在皮肉之间。码得齐整的鸡块旁,一碟有着姜末、麻油、酱油的蘸料正悠悠地泛着琥珀色的光——这便是最清爽的开场。

接着便是爆鱼了,青鱼段炸得酥脆饱满,每一块都吸饱了酱色,亮汪汪的。送入口中,“咔哧” 一声脆响,热乎乎的甜咸汁水便在齿间迸开—— 先是酥皮的香,接着是鱼肉的嫩,最后是酱汁的鲜,层层叠叠地缠绵在一起。那感觉,像是暮色里突然绽开的焰火,脆响之后,便是满目的星芒。

本文刊登于《食品与生活》2026年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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