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忘怀的弄堂年景
作者 管继平
发表于 2026年3月

在物质丰富的年代,对于过年,除阖家团圆、个人休假之外,很多人已无多大的期盼。如我等的一些中老年人甚至会有一种莫名的恐惧,因为一年一年,谁也拦不住时间的流逝,我们唯能感叹的是——岁月催人老啊!所以,大多饱经风霜的中老年人喜欢怀旧,觉得过去时光满是美好的回忆。即便是生活拮据、物资匮乏的日子,对于苦尽甘来的人们来说,也仿佛是必不可少的人生历练。未经苦,安知甜?“若非一番寒彻骨,哪得梅花扑鼻香?”生活的哲理就在于此。

于是,当我们回想起那个年代的弄堂年景,体会儿时的过年味道——虽平淡、俭朴甚至简陋,但内心深处,依然不乏甜美与欢快。

冬天里的一把澡

每年腊月就是迎新年的日子,所有的忙碌和迎新活动都赶在这时举办。腊月初八的传统

习俗是要吃“腊八粥”,粥用糯米、红枣、花生等八种谷物熬制,寓丰收团圆、吉祥喜庆之

意。腊月二十四,要祭灶神、大扫除。到了腊月二十八,“打糕蒸馍贴花花”,那就是要杀鸡

宰羊,进入最后的筹备阶段了。不过上海的老弄堂里,人们对老的习俗遵从得并不严格,譬

如祭灶神这类的就不太有,而“打糕蒸馍”的上海版,则是大家将一些糯米和大米按比例混

合后用水浸泡,然后借一个磨盘,自己磨成水面粉,留着做圆子或包汤团用。而我印象最深的,当是过年前要剃头、洗澡和大扫除——尤其是必须去外面的浴室或“老虎灶”方可进行的洗澡。

所谓的“老虎灶”,其正规的名字应是熟水店。过去的熟水店往往前堂供应泡开水,后堂则挂个帘子,有大大的浴桶,提供一些简单的洗澡服务,去的人并不多,大多是男士。之所以上海人称它为“老虎灶”,是因为熟水店门口往往置一烧水的灶头,为了便于加煤和铲去渣土,此灶头的炉膛口一般就开在正前方,望之犹似一只张开血盆大口的老虎,而灶尾处通常还竖有一根高高的烟囱,颇似老虎翘起尾巴,上海人就很形象地称之为“老虎灶”。旧时的老弄堂里,家里仅有的一只煤球炉用来烧水往往不划算,费时不说,还费煤。所以人们用热水,都爱到“老虎灶”去打,最早时1 热水瓶仅1 分钱。至于热水袋、汤焐子(汤婆子)之类,都等同参照,也是1 分钱1 次。后逐渐涨价到2 分、1 角,但随着家庭使用煤气的普及,“老虎灶”的功能慢慢退化,最后彻底消失于上海弄堂。

上海人将公共浴室称为“混堂”,盖因男人的浴室有大汤池,可供数十人“混”在一起赤诚相见、济济一堂,故有“混堂”之谓。可能是同为服务性行业,又都是与热水打交道的缘故吧,“老虎灶”与“混堂”在上海人的眼里就像是一对好兄弟,关系非常密切。过去人们说起婚姻的门当户对,就常说“老虎灶的千金,最好嫁给混堂里的小开”,戏谑为“汤里来水里去”。因为父母虽都是开店的老板,但这老板的“级别”都不高,彼此“脚碰脚”也。

本文刊登于《食品与生活》2026年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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