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以来生成式人工智能经历四次跃迁，从大语言模型到视频大模型，再到多模态推理大模型，人工智能正从模拟人类语言模式向自主探索世界、理解世界并产生新知识的方向迈进，既深刻改变信息传播方式和人们的生产生活方式，也整体重塑了媒体形态、舆论生态、文化业态。

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明确提出推进主流媒体系统性变革，为主流媒体应对科技革命指明了路径与方向。媒体融合发展的进程正从散点式、试验性的“技术驱动型”创新向一体化、全局性的“生态建构型”融合迈进1]。面对人工智能这一正在超越人类个体智力水平的生产力变量和即将形成的智能媒体新生态，主流媒体巩固壮大主流思想舆论、广泛凝聚社会共识的重任正面临重大挑战。为此，笔者提出可信内容空间概念，以此作为主流媒体在智能媒体生态中的主阵地和推进系统性变革的着力点，探讨重点任务和实践路径，以期在技术变革与市场竞争双重压力冲击下，把握技术赋能重点、创新自主平台模式、明确机制变革方向，筑牢主流媒体价值优势和立身之本。

一、人工智能技术突破 催生内容空间概念

生成式人工智能是指能够产生新内容的AI算法和模型，包括文本、图像、音视频、代码以及问题解决策略，并且具有类似人类的创造力和适应性2，当前以生成式人工智能为代表的信息革命已按下加速键，呈现以下趋势。

第一，通过提升复杂内容理解和生成能力促进数实融合。生成式人工智能最大的革命性意义就在于可以理解和生成内容，让内容成为人机对话和协作的桥梁，实现数字世界和现实世界的互动与链接。

第二，通过提升多模态内容推理能力变革知识生产传播范式。强化学习等大模型后训练技术带来推理能力的大幅提升，且多模态内容融合处理是必然发展方向，这从根本上改变了人类主导知识生产的模式，进入人机共生知识“涌现”的新时代[3，内容作为知识的重要载体，通过大模型进行消化、洞察与沉淀，将跨学科、跨领域的数据与信息串联起来，极大扩展了人类个体知识与技能的边界。

第三，通过提升智能体的自主能力实现内容驱动生产力。大模型支撑的智能体可以在数字世界自主接受内容指令开展行动改造现实世界，还能感知、采集、分析数据，挖掘信息、抽取知识并生成内容进行传播，并通过持续的人机交互重塑人类的工作方式、认知习惯与社会互动模式。因此，内容承载着事实、数据、知识、价值观和文化观念，可以驱动社会生产力、

推动社会发展和文明进步。

第四，人工智能开源普惠推动生产力场景应用的普及。开源模型推动了技术平权，降低了获得门槛；算法效率革命推动了技术普惠，降低了使用成本。模型开源且部署要求降低，私有化和端侧部署让人工智能深入生产力场景，内容生产传播秩序成为生产力价值有效转化的关键。

由此可见，生成式人工智能的发展催生了内容空间。空间是一个重要的社会哲学概念，马克思主义哲学家亨利·列斐伏尔著名的“空间生产理论”指出，空间是社会实践的产物，不仅是物理实体的容器和生产生活的场所，更是社会关系、权力结构和意识形态的物质化表达和相互作用的结果，孕育着社会变革的潜能，而内容空间已经具备了这样的特征。

“空间生产理论”提出了“空间三元辩证法”，认为空间由三个相互作用的维度组成，即空间实践、空间表象、表征的空间，分别代表物质环境与实践、规则秩序与权力、文化意义与体验[4。该理论诞生于科技革命推动生产力飞速发展、资本增殖逻辑主导全球化扩张[5。当前以生成式人工智能为代表的第四次科技革命浪潮，将空间生产向数字维度拓展，资本增殖逻辑也随之投射到数字空间。内容成为数字空间中主导社会关系的核心要素，内容空间也成为智能社会生产与再生产的重要场域。因此，可借鉴该理论探讨资本增殖逻辑下内容空间运行的特点和面临的风险，探索主流媒体主导内容空间的方法和路径。

二、人工智能内生缺陷 引发内容空间失序

生成式人工智能因其内生缺陷，始终伴随着生成幻觉、训练偏见、伦理失范等问题，尤其随着大模型自主推理和学习能力的提升，叠加资本逐利机制，会在人机交互中不断放大内容安全风险直至整个内容空间秩序失控，体现在如下几个方面。

1.垃圾内容充斥网络。AIGC与人类原创深度交融成为常态，资本增殖欲望让保护原创的机制缺失，人类智慧贡献度持续走低。“Slop”（数字泔水）一词登上韦氏词典2025年度词汇榜，说明缺少逻辑和正向价值的AIGC垃圾内容正在泛滥。欧盟执法局研究报告预测，到2026年底， 90% 的在线内容将为人工智能生成，AI检测初创公司OriginalityAI抽样调查显示，2025年LinkedIn上超过 54% 的较长英文帖子大概率是AI生成的；AI爆炸式产能迅速契合追求流量的推荐算法，让源源不断的垃圾内容攻占头条和推荐版面，美国一家科技安全调查媒介发现，这一现象使平台算法陷入“算法茧房”而失效，失去内容价值创造活力，造成内容生态崩塌。

2.操控舆论认知。实验数据表明，具备深度推理能力的大模型幻觉风险增加3到4倍，更擅长编造整个认知过程，“脑补”证据链、数据链、逻辑链来论证捏造的“事实”和结论，极易用于操控公众来满足少数集团的逐利目的。美国404Media调查研究发现 38% 的“Z世代”用户无法区分AI生成内容与真实影像、 52% 的用户承认“已放弃辨别内容真伪”；而苏黎世大学创建了数十个机器人账号，在Reddit论坛开展了一项为期数月的实验，围绕多种议题进行发帖和评论，实验过程中，这些账号不仅未被发觉，实验数据更是显示AI在说服力方面是人类专家的3到6倍。

3.篡改人类记忆。AI搜索应用快速普及，将成为事实、信息和知识传播的重要途径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