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同开创新大众文艺繁荣发展新局面
作者 莫言 吴义勤 白玉刚
发表于 2026年3月

编者按:2025年10月13日,新大众文艺座谈会在山东淄博召开。中国作协党组成员、副主席、书记处书记吴义勤出席并致辞,山东省委常委、宣传部部长白玉刚出席并讲话。会议指出,要坚持以习近平文化思想为指导,深刻认识和把握新大众文艺的生成规律和价值意义,将正确的政治方向、价值取向、创作导向贯穿于创作、传播、消费的全过程,确保新大众文艺始终沿着正确的轨道健康发展。会上发布了《新大众文艺研究报告》《关于繁荣发展新大众文艺的倡议书》;8位专家、10位创作者及传播机构负责人围绕“新大众文艺”主题进行座谈交流。现将研讨发言摘编如下,以飨读者。

莫言(中国作协副主席、北京师范大学教授):新大众文艺作为一个概念的提出,要把这个概念进一步界定清楚,就要进行比较。大众文艺,与它相并立的是不是有小众的意义,由此想到,这跟我们过去所讨论的流行文学、通俗文学跟严肃文学之间的关系,也是一种延续。我们过去所讨论的流行文学、网络文学、严肃文学,与现在的新大众文艺,与严肃文艺是不是也是一种历史的延续过程?我觉得这里面的关系,就像我们过去说网络文学是文学的重要组成部分,所谓的网络文学和流行文学、通俗文学之间,并没有不可逾越的障碍,我们所研究的新大众文艺跟严肃文艺也没有一个不可逾越的障碍。很多新大众文艺的作品,通过时间的淘洗,很可能就会变成我们所认为的严肃文学。事实上也是这样,很多新大众文艺的创作者,本身也是严肃文艺的创作者。我就用个人举例,我应该是一个严肃文艺的创作者,不但写小说,我还写话剧,写歌剧,也写戏曲。像我的歌剧《红高粱》刚刚在国庆期间在国家大剧院演出了六场,这应该算严肃文艺了。

从欣赏的角度来讲,我觉得每个人都可能是严肃文艺的欣赏者,也肯定是新大众文艺的提倡者。我想大众文艺不管怎么说也是一种文艺,只要是文艺,就是要跟生活密切相关,优秀的大众文艺肯定来自于生活,就像优秀的非大众文艺,优秀的严肃文艺也都是来源于生活是一样的,这个道理我想不仅仅适用文艺的各种形式,也适用于理论方面的研究者,也是离不开生活的,因为生活之树长青。

我觉得大众文艺还是要遵循它的最基本的规则,也就是说大众文艺的欣赏者、创作者,都必须跟生活建立非常直接的和密切的联系,大众文艺要被人民大众所喜欢,必须有原创性。要有原创性的话就必须深人到生活里去,就要把老百姓关注的问题,把社会的热点问题作为自己创作和关注的问题。我回顾一下我们的文学,或者文艺的历史,里面著名的作品,1943年赵树理先生创作的小说《小二黑结婚》,这个作品当时应该算是解放区文学,描写的是解放区里的故事,写的是解放区里的人物,是新人的形象。相对于上海的文学,那肯定是有它的非常新鲜的特质,但是毕竟还是小说,还需要阅读,那就是对当时来讲,面对广大农村大量的文盲、不识字的人较多的情况下,赵树理这个小说还是属于严肃文学。后来《小二黑结婚》改编成歌剧戏曲,后来又拍成了电影,借助于传播的方式,受众得以大面积扩展。

还有我们山东日照的王安友先生,也有一个小说,叫作《李二嫂改嫁》,这个时候作为小说,只有识字的农民、识字的人在阅读,不识字的人除非念给他听。后来从1951年开始,这个《李二嫂改嫁》改编成了吕剧,那时候传播坐上快车道了。1954年在济南演吕剧《李二嫂改嫁》,本来演4场,后来演了54场,观众强烈要求继续演,但是因为可能剧团的各种各样的原因,演了54场就停下了。到了1954年参加了华东地区的地区观摩,《李二嫂改嫁》又获得了一等奖。到了1957年拍成了电影,一下子就家喻户晓,甚至把吕剧这一山东地区的小戏,搞得跟黄梅戏、京剧这些大剧一样在全国知名。所以《李二嫂改嫁》,我去年去济南,我带着歌剧《红高粱》的作曲者采风的时候,听他们剧团讲已经累计演出了5000多场,据不完全统计,因为很多县剧团也在演,是没计入他们统计的。我们的大众文艺,如果不反映老百姓密切关注的问题,要成为经典,要被广为传播也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刚才讲《小二黑结婚》《季二嫂改嫁》这种脍炙人口的经典作品,就算在当时的农村,封建的传统的婚姻观念,确实在迫害着、束缚着成千上万农村的青年男女,封建的思想在毒害着很多受传统思想所教育的家长,这两个作品一出来,不仅仅是一个文艺作品,而且还具有巨大的社会功能,改变了农村现状。所以据说当时《李二嫂改嫁》一拍成电影以后,掀起了寡妇改嫁的全国性的热潮,成千上万的寡妇因为看了这个电影而获得了勇气,获得了力量,走出了这种封建家庭,获得了新生,过上了幸福的生活。能产生这么大的作用真的也是一种幸运。我们短视频的创作者,我们所谓的新大众文艺的创作者,我觉得也应该这样,要关注到社会,深入到生活当中去,跟老百姓同呼吸共命运,另外一点我觉得就是要有非常敏锐的网感。

去年余华写了一篇文章叫《阿那亚的风》,他住在三亚的阿那亚,发给我说希望能够在我的公众号发,我当时感觉到很吃惊,我以为余华在恶作剧,以余华的名声你想想哪里发表不了,他竟然要到莫言公众号上来发表。我还是愉快地给他发表了,而且配上了一篇我写的文章,叫作《妙哉此风》,我觉得我的这个风写得比余华的风还要好。但是有两个年轻人说,你们这样发表不会有太大的反响,他们建议你们俩微信号改成两个狗头,因为当时网上流传着,我、余华、史铁生的三个小狗头的头像,这两个狗头像都很萌,都穿上了衣服,不单单别的网友看着可爱,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爱。这两个狗头像一换上,这期的公众号一下子就变成了爆款,一天之后点击量一亿四千万,这是想不到的惊人的传播量。后来我跟余华说,我说你也不要得意,不要觉得文章有多么好,人家看的是两个狗头。这一亿四千万的点击里面有一亿两千万是冲着这两个狗头来的,这就是一种网感,这两个年轻人让我们把这两个狗头像代替了微信的图标,就是一种网感

后来我觉得我在长期的跟网络打交道的过程当中也获得了一种网感。前年我们去参观埃及的国家博物馆,那里面有很多的雕塑。我唯独被他们的一个浮雕所吸引,这个浮雕上有一头奶牛,后面一个挤奶工在挤它的奶,它的前腿上拴着一个小牛犊,奶牛的脸颊上挂着两滴眼泪,突出这个意象就是“奶牛的眼泪”,人类也是从几千年前开始,把本该是牛犊吃的奶结果挤出来自己享用了。为了防止牛犊来吃奶,还拴到它母亲的腿上。果然浮雕的形象受到了广泛的关注,很多的跟帖留言有很多的联想,如人类跟动物之间的关系,我们天天都吃牛奶,我们都吃的很习惯了,但是你要想到这些奶牛,为了让人类吃上奶,结果自己的孩子吃不上奶,现代化的奶牛工厂就另当别论。我们七月份到贝加尔湖,湖中心有22个岛屿,大概有700多平方公里,相当于我们高密差不多一半的面积,但是它的人口只有1400人,这个岛上有很多的原始森林、草地、沼泽,有很多的美景,我没有去拍这些东西,因为这个大家都司空见惯,我就注意到岛的制高点上有13根高大的萨满柱,当地信奉萨满教,飞舞着各种彩色的布条,一头奶牛在柱间穿来穿去舔舐着石头上的牛奶,谁家的奶牛在舔舐着谁家的牛奶,就是萨满,什么叫萨满(音)呢?它知道。谁家的奶牛舔舐着谁家的牛奶,这个发表以后也有很多人很感兴趣,也是跟帖很多,这就是网感。如果我把贝加尔湖的湖水、岛上的森林拍一些照片,大家也会说好,但是不会引发大家对这个现象的思索。长期在网上混,会得到一种网感,网感对新闻创作者是否能够获得更多的点击量和阅读量,至关重要,做短视频写网上的文章也应该是这样。

最后,有几点建议。我觉得现在既然新大众文艺已经成为了一个现象,大家应该认真的研究。希望有关的部门,应该对公众号、网络短视频、网络短剧等等网络上生产的作品进行评比,我们每年有关部门牵头评选网络评价公众号。评奖就是一种引导,一种倡导,让大家知道什么样的是最好的,当然短视频也有各种各样的评奖。第二是原创,为什么短视频看一段时间就有点倒胃口,模仿的太多,这样的情节走红以后,肯定有成群结队的模仿者,换汤不换药,这是令人讨厌的。刚才讲到的AI创作的问题,清华大学科学史专家,让我们讨论AI对未来创作的影响,我们说AI创作势不可挡,而且能力越来越强大,但是毫无疑问,如果没有原创,AI的进步会大大地减缓,因为从小说创作的角度来讲,如果没有作家不断地创作新的原创的小说,那么AI数据库里面的小说数量就会减少,只有原创不断地往里注入,就像湖里面的水一样,不断地注入新的河水,然后唯一流出的河才能够保持清澈,保持澎湃的水量,如果没有新的注入,那就没有它的活力。

我希望将来AI的使用部门,AI的发明者,给AI以技术限定,让所有的通过AI生成的作品,不管是文章、图片、视频以及更高级的产品,都打上不可磨灭的胎记。让技术手段磨灭不掉,让读者和使用者一目了然地发现这是AI生成的产品,这才能够鼓励原创,这才能够让艺术不断地有新的产品,才能够创新,才能够让我们这些坚持原创的人感觉到有存在的价值。

袁新文(《人民日报》文艺部主任):关于新大众文艺是一个新型的文化现象,需要我们大家一起来探讨,一起来讨论。关于文艺新的发展,新的趋势,新的现象,我个人认为,大概有四个方面:

第一,文艺的边界越来越宽广,越来越模糊,成为了文艺新的业态。比如说广场舞、网络游戏,还有沉浸式的演绎,还有实景演绎。特别是文艺类的短视频,这些可能都在以新的审美方式成为文艺的新贵。比如广场舞,它是一种娱乐的方式,是一种自娱自乐,但是跳得好也是一种文艺作品,我们还举办过全国性的广场舞大赛,也能给大家带来美的享受。所以文艺的边界以及文艺和文娱的关系现在变得模糊不清。比如我们说的沉浸式的演绎,在很多的旅游景点就非常火爆,游客身临其境地走进名山大川,虚拟的名胜古迹、繁华都市、秀美乡村。将这种沉浸式的体验感跟文艺结合起来,观众看一部电影不仅是经历了一次别开生面的文化洗礼,还享受了一场美轮美奂的艺术盛宴。

第二,文艺创作的主体越来越突破圈层,呈现出非专业化、非职业化、非扁平化的趋势。除了传统的、著名作家之外,现在还有很多兼职的写作者,他们一边工作或者说是劳作,一边尝试写作,有的送外卖,有的做保洁,有的干农活,尽管背景不同、地域不同、职业不同,但是都有一个共同的身份叫新大众文艺从业者。比方说网络作家“横扫天涯”,发表了一篇文章《将文字跳到地球另一端》,他曾经收到一条来自法国巴黎给他的留言,他说每天坐地铁都在读你的《天道图书馆》,因此也开始学中文。这个作家感慨,他十几年来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趴在工地板房里写出来故事,有一天能被世界另一端的很多读者能看到。中国这片土地上日新月异的变化、普通人奋斗的身影本身就为创作提供了最丰富的素材,他的成长也可以说是中国网络文学发展一个小小的缩影。他经常对刚入行的年轻作者说,认真写,你们笔下的故事说不定明天就会传到世界的某个角落。我看到截止到去年底,中国网络文学注册的作者已经达到了3119.8万人。网络文学的大军浩浩荡荡创作了很多好的作品,这也是新大众文艺一个很大的群体。

第三,文艺呈现方式的样貌越来越多元和融合。创作、表演、研究、传播,四大类型、四大功能正在融为一体。长期以来广大文艺工作者致力于文艺创作、表演、研究、传播四大领域,在各自领域辛勤耕耘,服务人民取得了显著成绩,做出了重要贡献。我们观察自前的文艺业态就会发现,创作、表演、研究、传播正在变得越来越分不开了,有时候甚至融为一体了。文学创作是一方面,我们的非遗传承人还有工艺大师,还有很多演艺界的演员,他们在短视频上表演绝活,或者进行直播,就是把这几个方面比较好的融合起来了,他们既是在创作制作,也是在表演展示,既有研究分析的内容,更是面向大众进行别开生面的传播。

第四,文艺与科技的关系变得越来越密切。科技赋能文艺显示出强劲的势头,这个是新大众文艺借助科技,借助互联网一个显著的特征,甚至有人提出来叫科技艺术的概念。比如北京冬奥会开幕式的总监,将科技的浪潮与文艺创作深度交融,科技艺术不仅成为拓展文艺边界的新引擎,更成为承载、活化、传播中国文化记忆的新载体。他和他的团队打造的长征文化数字艺术馆,就是这种用科技的形式,运用数字技术还原长征中典型的场景,动态投影与实景模拟,再现雪山场景等比较恶劣环境,数字沙盘呈现红军行军作战的艰难历程,配上音效和光影设计,让观众在70分钟内重走长征路,长征精神可知可感,可共情的印刻记忆,这也显示出科技赋能。

以上几种趋势激发了或催生了新大众文艺的绽放,或者是为新大众文艺的勃发提供了丰厚的土壤。正如一些专家所说,我们新大众文艺不能说是高原,而是从草原到高原再到高峰。新大众文艺最初的自然生长、散漫生长甚至是野蛮生长,就像是一片草原,远看郁郁葱葱、生机勃勃,近看单个个体,个头不大,虽然涌现了一批优秀作品,出现了一些高原,但是标志性的高峰之作依然非常稀缺。

这里举两个例子,一个是宁夏西海固作品群,我去年8月份调研采访,深切地感觉到这个群体的成长呈现出一片文学的高原。宁夏西海固因为贫穷而闻名,所以在这片土地上涌现出一批农民作家,他们既拿锄也拿笔,利用劳动的手写下劳动的诗篇。这里诞生了中国首个文学之乡,建立了首个县级文学馆,仅以市级县为例,全县有1600多人从事文学创作,其中中国作协的会员有20多人,宁夏作协的会员有70多人,获得了各种奖项40多次,应该说是进入了生机勃勃的景象。农民作家创作不仅是立志的文学,也是有高度的文学。所以我就感觉到人们在关注西海固人民作家群的同时自然也充满了期待,这片文学高原希望能够早日出现高峰之作。这是人们的一种期待。

另外一个案例是大家比较熟悉的《哪吒Ⅱ》电影,这部电影不是速成的快餐式作品,而是五年磨一剑,精益求精,精雕细刻,用工匠精神打造的匠心之作,是借助了先进的技术手段和电影工业的平台,用科技赋能的前沿之作,不是套用固有模式现成的手法类型的作品,而是以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为内核,结合当代审美特点的创新之作,所以这部作品评论铺天盖地,热劲过后我们对它进行冷静的分析和思考,总结出来新大众文艺要产生高峰之作就要拿出精心打磨雕琢的精神来。这些作品产品对新大众文艺高质量发展带来有益的启示。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新大众文艺首先是大众文艺,必须植根于生活的沃土。这个关于文学和生活的关系,有诸多的论述,生活是创作的源头活水,这一点被很多人坚持是这样认为的,这个是没有错的,著名作家柳青,很多作家都进行了论述,从毛主席延安文艺座谈会讲话到习近平总书记在文艺工作座谈会上的讲话,多次论述。由此我想到,如来自生活的艺术,有些很接地气,像相声,过去喜闻乐见,那种包袱都是来自生活,包括后来郭德纲的相声,早期的一些,说带着工程队,带着包工队,图纸看错了建成了烟肉。山东说要打造脱口秀大省,我们山东确实涌现了很多优秀的脱口秀演员,他们说自己的生活,从日常生活中汲取养分,我觉得让很多人有代人感,认为他们是在说自己的生活,同时也是在说我们的生活,因此能够产生共鸣。我觉得要在现实生活中打一个深井,用生活的真材实料酿一壶好酒。

第二,科技不能代替审美。现在声光电非常的炫,非常的酷,如果过了就会出现问题,就会有损我们戏曲美学的风格,应当避免现在出现的戏曲戏不够、舞剧舞不足这样的现象。再比如对AI的运用,我们应该保持清醒的认识。著名作家说AI的创造力源自于大数据,并不理解世间万物运转的逻辑,并没有文学作品里书写的主人公,这些诗歌多半是正确的平庸,不能让人内心产生感动。AI将来发展成什么样很可能超出我们想象,我们也不用太过早的下结论。对人工智能的运用,我们作为文艺创作、文艺生产既不能抵触也不能跟风,不要不屑一顾,也不能过度依赖,要把握好这个度,这是新大众文艺者面临的课题

第三点,新大众文艺要出优秀作品,也要让优秀人才脱颖而出。在这点我想我们新大众文艺不只是作品的海量,也有我们众多的参与者。但是要提高新大众文艺的品质、水准,我们不能靠人海战术,我觉得我们还是要培养人才,给人海搭建好的舞台,特别是年轻人,他们激情澎湃,思维敏捷,创作观念新,内生动力强,这样一批好的青年的创作者,我们应当精心地灌溉施肥,但是不要拔苗助长,要大力的扶持帮助,但是不要过多的干预,多给他们一些成长的空间,多给他们一些阳光和水分,相信他们会以各自的方式成长得很好。

第四点,新大众文艺应该成为中国文化走出去的有效载体。网络文学、网剧、网络游戏,也有人称“地三鲜”。微短剧出海现在也有一定势头,特别是网络短视频,网络直播还有微短剧广泛的参与,在世界文化场域内都引起了关注,文化的新途径正在展开。当然文化出海面临很多困境,也面临很多瓶颈,也有一些问题,内容的浅表化、泛娱乐化,包括渠道平台,传播的影响力还有些弱等等。不管怎么说,我们新大众文艺有自身的特点和优势,在文化出海这方面可以推动中国文化走出去,这也可以成为中华文化海外传播的新航道。

新大众文艺是一个新生的力量,从研究的角度来说,肯定和批评的声音都很有必要,我们更应该用发展的眼光,开放的心态,宽容的声音来看待它,不要急着下定义,不要急着做结论,不必着急框它的内涵和外延,不宜用急功近利之心过于期待,静待花开。习近平总书记指出,社会的色彩有多么斑斓,文艺作品就应该有多么斑斓。社会的情景有多么丰富,文艺作品的情景就应该有多么丰富,社会的韵味多么醇厚,文艺作品的韵味就应该多么醇厚。抒发情怀,反映社会,书写时代,相信新时代的文艺会呈现更多的打开方式,新大众文艺将绽放得更加多姿多彩。

白烨(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研究员、中国当代文学研究会名誉会长):很高兴有这个机会跟大家交流,这是我参加的山东召开的关于新大众文艺话题的第二次会议,第一次是一个线上会议。从研究报告和倡议书来看,这次会议山东准备的很充分,有备而来,很让人敬佩。《新大众文艺研究报告》的发表,包括发展倡议,一定会对新大众文艺的实践和研究产生重要的推动和引领作用。新大众文艺的提出是一种文艺现象的新发现,也是一种文艺理念的新认知。对于我们的文学研究来说,是一种深刻的提醒,也是一个重要的抓手,它启发我们高度重视文学新现象,密切关注文坛的新变化。而“新大众文艺”种种现象的顺缕成帷,整体走向的渐成气候,也使它在成为当下文坛一道靓丽风景线的同时,给人们提供了观察与研究的诸多可能。

最近一个时期,在一些文学活动上常常遇到一些知名作家,他们中的有些人没有怎么关注“新大众文艺”现象以及相关的讨论,对这一现象的发生发展感到茫然,觉得现在从上到下的关注点似乎在转向,甚至疑惑他们的创作将会受到冷漠。所以,我觉得讨论“新大众文艺”,除去面向具体对象,心里还要有整体文坛,不要重视一部分,轻忽了另外一部分。这都提醒我们在观察现象和讨论问题时,心里要有全局,眼里要有整体。“新大众文艺”的提出已经有一段时间,这个现象还在发展,讨论在延续。我是由这个现象引发的思考,越来越偏向于文学观念方面。我想从文学观念的启迪与新变的角度,谈谈我的三点思考。

第一,需要确立新的大文学观。

习近平总书记在文艺工作座谈会上的讲话中一个重要论断,社会主义文艺从本质上就是人民的文艺。在中国文联、中国作协开幕式讲话中,习近平总书记又把党百年来引导的文艺战线和文艺工作作了概括,精准凝练地指明了社会主义的人民性、特质和属性。源于人民,为了人民,属于人民,把人民作为文艺表现主体,把人民作为文艺审美的评判标准,来检讨我们的文艺工作和文艺观念,应该说还有较大的距离,还有很多不对称的地方。在对文学和文坛的看法上,我们有意无意地形成了一种习以为常的看法,有门槛、有尺度、有范围、体制内、专业性、职业化、精英化逐渐形成一个基本的秩序,这是我们文化具有传统性的惯性和主流性的特点,以及相应的规则与规矩,从这样的一个位置去看网络文学,去看大众文艺,无形中会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包括对所谓“素人写作”概念的提法,其实都是一种居高临下。因为对于文学写作者而言,当他写出一部作品的时候,他就进入了文坛,他就是个文学写作者,没有素人不素人的区别。如果习惯从组织角度上去看,就会有居高临下的姿态和冷眼旁观的心态,当下这种认识需要打破,这种观念需要改变,这种心态需要扭转,文坛是包含了网络文学和短视频、脱口秀、各种文学现象在内的,各种文学形象共同组成一个完整的文坛、整体的文坛,从而才是人民的文坛。因此,必须借用现代时期曾经有过的“大文学观”概念,构建和确立一种兼容并包和开放多元的新的大文学观,这种大文学观实际上也是大历史观、大时代观其内在的核心是人民性。

第二,需要改变区块“分立”的状态。

新大众文艺作为新的文艺浪潮,最近几年开始引起人们的注意,但与此相近或相似的文艺现象,在新世纪以来更有所显现。比如网络文学、打工文学、 *80 后”现象等等,把这些现象联系起来看,可以说从新世纪以来,文坛就发生着结构性的变化与变革。我曾在2009年发表了《三分天下:当代文坛的结构性变化》,论述当代文坛从相对单一的状态分化为传统性文坛、市场化文坛、新媒体文坛的大致状况,这只是一种粗线条的划分,如果划分可能会有更重要的区块,这些都充分表明了当下文坛实际上是分成不同的区域、不同的板块、不同的层次。分化与分离、分立是不可避免的,但相互之间不走近、不交流、不联通,就是一个重要问题。网络文学通过作品推优、作家入会、平台联盟等方式,与传统文学不断靠近,使网络文学从中受益。但新大众文艺所包含的比较分散的文艺现象,我觉得跟传统文坛比较,还有一定的间隔。怎样从作品交流与作品互动方面推动与传统文学和文艺领域彼此走近相互学习,这依然是个尚未解决的问题,两方面都有交流学习的需求,但是缺少有效的管道和长效的机制。

今年上半年,中国作协由“新大众文艺”得到启发,在深入基层面向大众方面开展了很多活动,比如说西海固文学现象调研、清溪村文学现象调研、“作家第一村”现象调研等等,这些做法很好地体现了大文学观,也切实体现了提高与普及两手抓,给文学管理工作提供了很好的示范。我参加了西海固调研,感受到了他们的突出特点,宁夏的许多著名作家都出自西海固,从老的“三棵树”到新的“三棵树”,这里的作家出得非常多,宁夏作家 80% 都是从西海固出来的,除此之外西海固坚持业余写作的有500多人,热爱文学的基层文学写作人员有1500多人。当时我认识一个作家叫马慧娟,在介绍情况的时候说她写坏了7部手机,我当时很诧异,我说你为什么要拿手机写作啊?她说她从事劳动,或者从事农活,想到什么就拿手机写,这样就比较方便,随时随地,可以看出她就是在生活中写作的,写坏了7部手机。因为写作把她改变了,因为写作她出诗歌集、散文集、小说集。后来我在西海固调研回来后碰见她,她给我送了她的儿童小说,她说我现在在向儿童文学进军。她在生活中写作,写作也完全改变了她。我在西海固基层做调研的时候,发现很多人的文学道路,一个是在生活中自己有种自我表达和倾诉的需求,还有受到当地著名作家的影响,他们都会说这些作家对他们的帮助、提携、带动、影响,一些业余作者向名家学习,使自己不断进步,但是他们也表示他们就是通过写作表达自己,也不想成为什么专业或者职业的作家。我们需要从大文学观的视野看待现象,不管是专业还是业余的、体制内的还是体制外的,追求文学理想是共同的,彼此走进、相互建立,就能促使文学的和谐共生和良性发展。

第三,需要围绕“高质量发展”齐心勸力。

习近平总书记在党的二十大报告中向文艺工作提出了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创作导向,推出更多增强人民精神力量的优秀作品,培养大批德艺双馨的文学艺术家和规模宏大的文艺人才队伍,在加快建设文化强国的文章中又指出:“我们要锚定2035年建成文化强国的战略目标,坚持马克思主义这一根本指导思想,植根博大精深的中华文明,顺应信息技术发展潮流,不断发展具有强大思想引领力、精神凝聚力、价值感召力、国际影响力的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化,不断增强人民精神力量,筑牢强国建设,民族复兴的文化根基。”这些重要论述都指向了文化高质量发展同一目标,这也为高质量发展提供了方向。文学的高质量发展,要义在于推出更多增强人民精神力量的优秀作品,造就更多德艺双馨的文学艺术人才,这必须全体文学艺术人同心努力,因此不论身处什么样的文学使命,怀揣什么样的文学爱好,都需要朝着这样的方向去努力,去提高,去奋斗,去攀登,推动文学创作从数量到质量的提升,从“高原”到“高峰”的超越,坚持不懈地在文学高质量发展上着力、发力和用力,这是时代赋予我们的历史责任。我们所支撑的传统文学领域的严肃文学创作,因为集聚了一大批造诣丰厚、经验丰富和有较高追求的实力派作家,他们精益求精不断超越自我的文学创作,对于其他文学板块的创作者赋予文学指导和创作引领的重要作用,但网络文学创作的讲求故事性、注重生活化,在于阅读者的诸多特点,新大众文艺的创作具有自动贴近人民生活、自觉抒发大众情感、自然表达时代情绪的诸多特点。严肃文学创作在作者的个人站位、探取生活的角度、艺术表现的情绪等方面,都提供了参照,因此不同文学板块的互动、互通与互鉴不仅是需要的而且是有益的。

习近平总书记在《加快文化强国建设》的文章里指出:“文化强国之强,最终要体现在人民的思想境界、精神状态、文化修养上,要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着眼满足人民群众多样化、多层次、多方面的切实文化需求,提升文化服务和文化产品供给能力,增强人民群众文化的获得感、幸福感,重视发展文化养心智、育情操的作用。”这是包含各个文学板块和各个类型在内的整体文坛,也可以围绕着这样的方向目标,大显身手,各显其能。比如说我曾经在另外一篇文章里讲到,新大众文艺,刚才报告里面提到,新大众文艺其实还有个特点,我们可以看到其实是一种自我普及,自我提升,自我提高。恰恰是人民群众在文化素质上全面提升的重要表现,这个现象还可以再做很多分析,但是我们可以通过这个现象看出,现在面临非常好的契机,文化建设、文化发展、文化生产、大众性、人民性的因素不断在凸显,面临这样的契机,借势把我们的文学创作、文化发展理念能够再推向一个新的高潮。2035年说起来其实也非常紧迫,我觉得任务艰巨,时不我待。

谢有顺(广东省作协主席、中国小说学会副会长、中山大学教授):非常荣幸来参加这样一个讨论会。新大众文艺的发生是一个重要的事实,他们的文艺实践正在改变我们对文艺的很多看法,包括中国文艺现状和格局。我们要重视这样的一个现象和实践,以此来反思更新和重构我们已经固化的文艺观念,中国当代确实存在一条中国文艺的鸿沟,这条文艺的鸿沟到现在也并没有填平。之所以有这样的感想,我想举两个例子。之前我看到在皮村写作的文章里面讲,他说在北京有很多免费的讲座,我们都不好意思去听的,即便是985、211的农村学生都不好意思去看。另外有一个文艺写作者陈慧,写过在菜场的写作者。她说这十几年来我一直把写作当做一件很苦的事情,又不那么苦的事情。她出书成为作家,很多人只关心我飞得高不高,其实并没有人关心我累不累。他们都祝贺我成作家了,但是从来没有人说你成为你自己了,你终于找到你安放自己内心的方式了。我说这两个例子就表明,如果照着我们传统的这样一种文学观念来看,其实这一类人的写作,他的声音依然还是微弱的,还是缺乏底气的。虽然我们说人人都是艺术家,但是他们不认为我是艺术家,我们要警惕一种专业的傲慢,一种来自我们这些纯文学里面的傲慢。所以其实我们无形之中划开了一条鸿沟,所谓的产生的正统的纯文学界和这一类的写作者,虽然新大众文艺的讨论在弥合这样一条鸿沟,但是我觉得并没有填平,它依然是存在的,这是一个客观的事实。

第二点,经验是有力量的,身体感知到的东西,有时比思考得来的更有力量。就这样一种新大众文艺写作,最重要的特点,他们在生活的现场,用自己的身体去感知挖掘,去表现从毛茸茸的经验里面得来的第一手的东西,也就是说他们提供一种他们观察生活的角度,理解世界的方式,我认为这种经验是有力量的。尼采有一句话说:没有真相,只有角度。其实你什么样的角度来看世界至关重要,就像小说家们要以何种的视角,何种的方式进入他的世界至关重要。我曾经看过一个视频,一个母亲在婴儿的胸前挂了一个摄像头,婴儿在很矮的角度看到的世界和我们成人俯视是完全不一样的。我们都说为什么小朋友对小动物这么害怕,你要知道从他的角度来看这个小动物是很大的,我们从成人的角度老是说这有什么可怕的,这有什么了不起的,你就缺乏另外一种角度所看到的事件。新大众文艺创作者,确实他们的作品里面,从他们的角度看到的世界,我觉得跟传统的作家写的是不一样的。

我前段时间读到一位做家政作家的文字,这一段文字我非常的震撼,她做家政,她说我抱着别人的婴儿,我想着自己的孩子,她说我都有点轻微的抑郁了,我看着这个婴儿的脸我就在想,由一个不快乐的人带大的孩子,这个孩子长大会快乐吗?就是我们找阿姨的时候,找月嫂的时候,我们没有想到说,她在抱着自己的孩子的时候,可能也在想着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孩子是没有人抱的,我们不太会用这样一个角度来理解这样一个家政。我还看过另外一个家政作家写的诗,她说北京我把你的家打扫的比我的家要好得多,我把你家的老人照顾的比我自己的老人要好得多,我把你的孩子呵护的比我自己的孩子更用心。就这样一种角度表达出来的东西,和我们之前所看到的是不一样的,我们文学史上也有人写过这些人,比如说祥林嫂、吴妈这样的人物,也有一些底层的,比如说张爱玲笔下的阿晓,还有刘庆邦老师写过“北京保姆”系列,但是你发现没有,这一类对家政保姆的书写,其实保姆本身是没有声音的,是作家对他们生活的一种想象,一种代言,说白了多少可能也有对这样一种处境的漠然,也可能有同情和悲悯,就是代言写出来的保姆的生活,跟保姆自己体验得来的,写出来的是完全不一样的。这就让我想起我们广东有个诗人郑小琼,他说铁砸在我自己手指上跟砸在别人身上是不一样的,自己感受到的疼痛和虚拟出来想象出来的疼痛是不一样的,我完全相信这种由身体感知和取得的经验和我们这种思考的读来的经验是完全不一样的。所以这样一种角度的建立,其实极大地丰富我们对文学的这样一个理解和认知,甚至这也让我想到莫言老师多年前的一个重要的概括,是为老百姓写作的观点。你为老百姓写作看起来很谦卑,其实也是种准庙堂写作,还是有那种居高临下的东西,作为老百姓的写作,而这样一种新大众文艺写作者,其实本身就是老百姓,用自己第一手感受到的经验、观察到的细节,这样的一个角度体现到的东西写出来是有力量的。

第三点,新大众文艺是在反抗一种生活的殖民。一种强势的文化对另外一种弱势的文化造成的压力叫作文化的殖民。但是有没有想过,一种强势的生活,也可能对一种无名的生活,构成一种称之为生活殖民的东西。这样一类的写作反抗和推翻这样一种殖民,无声的生活也要有声音,无声的人也要发出声音,我有这样的想法是来自多年前,我们广东打工文学兴起的时候,打工文学当然会比较粗糙、比较直接,但是我依然肯定匕的息义,就在于那样一段打工又字兴起的时候,正是中国80后作家风行的时候,韩寒、郭敬明等等。假如没有这些打工文学,我们了解那个时代就通过浮在面上那些80后,写的那些奢华生活、都市生活,50年后如果要想通过文学作品来了解那样一个时代,你会以为那个时代的80后都在喝咖啡,都在住高级宾馆,都在游历世界。其实中国那个时候大量的80后都没有喝过咖啡,也没有进过高级宾馆,更没有吃过什么哈根达斯,这一类的人生活是没有,现在写了这样一类人,在工厂,在流水线,在铁皮屋,在一种普通的岗位上,他们是怎么生活、怎么思想的。正是因为有这样一类写作,平衡了那段时间80后写作的现状,我觉得这个世界是公正的,要让小声音变成大声音,要让没有声音的发出声音,通过这种方式,其实就完成了对一种生活殖民的反抗,我觉得各行各业都自己站出来讲述自己的故事,自己站出来发出自己的声音,不再用作家来代言,更不是在聚光灯下那样一类人生活,而是让我们看到生活的方方面面。有的时候我们不太了解这样一些人是怎么样生活的,赶时间的人没有四季,只有这一站和下一站,他说想家的时候我用拇指碰了碰我的食指、我的中指、我的无名指、我的小拇指,仿佛听到一个人和一群人的窃窃私语。一个外地人想家的孤独的感受,我觉得没有像这样一首诗让我印象深刻。没有他们来自第一现场的体验,我想根本得不到这些细节,根本不会有这样的一种感受,包括我刚才讲的,他在五金厂打工,孤零零的像一块铁,我从来没有看过一个人用铁来比喻自己那样一种状态,他说我的生活仅剩下的就是一根清洗干净的葱。我觉得这样的句子都是从毛茸茸的生活现场里面得来的。如果有更多的人写出他们的生活,讲出他们的故事,累积他们的独特的经验和细节,我们对生活的理解会宽广、会公正得多。

第四点,新大众文艺蕴含了三大转化的特点,从与に上不有有二八化,弟一「定从志公与到写什么的转化,我们都知道从上世纪八十年代以来,纯文学讨论的核心问题是怎么写的问题,怎么写的问题至关重要,我们认为,写什么不那么重要,当新大众文艺作者以他们的经验的冲击力取胜的时候,确实我们要来反思写什么也很重要,文学绝对不是只是技巧、修辞、叙事角度、语言的雕琢,文学跟你写什么也至关重要,我不知道大家是什么感受,至少我本人现在再去读那些小情小调真的了无兴趣,我确实会渴望读到一些重大问题,我们渴望看见的生活真相的东西,所以有一个从怎么写到写什么的转变,到写一切我的转变,以前推崇个人写作,个人的感受,这当然是文学很核心的基础。第二个是个体和个人视角,如何通向更广大的人群,这还是文学要思考的问题,我这条毛细血管如何通向时代内更粗大的血管,就是从写个人出发,我能够感动到更多的人,我觉得这是一个问题。所以新大众文艺写作者,你能感觉到他也有很多个人的经验,但是这个个人的经验里面确实也代表了这样一个类群的人的经验。第三个从写认识到的到写生命体验到的转变,以前我们对文学的理解多半是来自于认识论的,我们认识到了什么,我们思考,我们读到一些什么,到文学现在重新要写生命力意义上的,虽然虚构也是一种体验,但是再怎么想象和虚构,有没有来自于生命的本质的体验,那种现场的体验还是不一样的。所以当一种以写生命体验为主的作品新兴的时候,可能我们凭着认识论所有的来自于文学观念,确实也要被冲击和改写。从写个我到写一切我,从写认识到的到写生命体验到的,这个转变我是觉得新大众文艺的蓬勃发展所蕴含的一种内在的变化,这可能是我认识中国当代文学史的变化。

赵晖(中国传媒大学视听艺术研究中心主任,中国视协微短剧委员会副会长):非常荣幸有这样一个机会跟大家分享一下我的学术研究。我主要是研究微短剧,包括长剧网络视听艺术,尤其近些年微短剧蓬勃发展,使得我们在学术方面一直在探索。今天跟大家分享的是《新大众文艺与精品微短剧创新发展》,从四个部分和各位朋友们进行分享。第一部分是微短剧的生态图谱创新,第二部分是微短剧发展的十大趋势,第三部分是精品微短剧的创作特点,第四部分是微短剧的全球精品战略。

首先,微短剧的生态体系的建设。我们正在面临着一个社会,这个社会就是今天我们提到的全媒体时代,信息无处不在,信息无处不有,信息无人不会,信息无所不能。信息无孔不入,信息以一种视听化的传播方式进入到社交媒体当中,并且再去形成一种新的文明形态的讲述方式。也有人讲到了视听化社会的到来,在这样的背景之下,我们看到原有的视听交易模式正在失灵。以前我们视听交易的模式是采买进行交易,而今天就形成了一种很强的分众化交易,也就在于视听叙事的力量精品化会直接决定了视听在整个市场的闭环当中分享的情况。还有一系列的免费性质的,付费性质的,不同微短剧的交易模式,已经形成了今天长剧的交易形态,甚至影响了电影的票房。从整个的视听化社会的建构来去看,正在形成全民书写、全民创造。由原来我们讲到我们为人民群众去创造,今天人民群众在自己创造各种各样的文艺形态,并且极具创新力,是一个动态平衡。所以今天我们谈到微短剧不是一个固定的概念,它是一个动态的,甚至是一个运动的概念。在这样的概念当中,我们今天看到微短剧的形态,是一个生长性的媒体形态,同时它也来自于草根阶层。尤其是新技术的出现。今天新技术的出现,有如1895年电影的诞生是一样的,是一个划时代标志,正在改变人类与视听之间的关系,简单来说经济底层的关系的变化引发了视听的结构,甚至视听生产力、视听格局彻底性的变化。从精神领域来看的话它是一种营销手段。从社会文化传播来看,是一个文明建构的图谱,在这样一个图谱过程当中,我们看到微视听本身就是一个新的概念,绝对不是长视听的简短,也不是简单的曾经我们看到短视频的业态,是一个具有一定的审美定向的追求的视听的文化形态。可能会影响微纪录片、微综艺、微短剧,当然微短剧现在是最热门的,微短剧也在实现真实叙事与虚构叙事的双向奔赴。

我们看到原来视听用户把它叫作观众,今天我们更多的使用了用户这样一个词,一词之变,其实是一个行业内在机理的变化,今天我们的用户是以消费的形态来去消费我们的视听,在此基础之上,我们看到了微短剧蓬勃发展的巨大市场规模,预计今年微短剧将突破677亿市场规模,去年是504.5亿。微短剧的人群由去年的6.62亿据说已经达到了6.89亿,增长非常迅速,并且已经覆盖了全人口。我们是2020年就开始做这一方面的研究,当时没有这个名字叫微短剧,我们把它在短视频的序列当中当成虚构性的叙事形态来进行研究,简单地形成了虚构类和非虚构的基本分类,发现很多直播带货的达人为了能黏性住他的用户,每天在生产剧情化的视听产品,后来发现出现了很多网文的改编,用户也很多,所以从这样一个契机,我们进行了四五年的研究,在全国也是比较早,是在没有微短剧这个概念的时候,对微短剧这样一个形态进行跟踪性的研究。所以从当时来看,短剧的用户主要是以“三保”人群为主,保安、保姆、保洁。今天的微短剧的用户向着全人群的全时段来进行覆盖,也从原来的付费模式到今天的免费模式,并且在我们国内三种文化的合力之下,主流文化,大众文化,精英文化,一定会把免费的盘子越做越大,未来的时候免费的盘子做大就会形成今天的文化数据库。

向右走我们看到了传统影视公司,比如像柠檬影业等都在去做微短剧整体性的开发,去做这样一个整体性的批量性的开发。在整个视频当中我们看到了精品化,是国家广电总局在去年提出来的引领性的政策,希望全民能够在微短剧的制作上呈现出更加精良化的表现,不光是粗俗的“扇耳光”题材的。从它的外在表现看,看到了长短的融合,也看到了模式的拓展,更看到了它在“微短剧 + ”这个赛道当中赋能于全行业。还有管理制度,现在分层分区域的管理越来越严格,现在还在出台相应的国家法规和管理办法,来进行微短剧的管理。我建议微短剧还是坚持分层管理,因为它的受众和用户的制作情况不太一样,从UGC到PGC是不一样的用户创作的主体,我建议用统一标准来进行严格性的规范,真正实现百花齐放,万紫千红。微短剧作为代表性的视听形态,正在从顶层设计走向了创作的提升,并且建立了自己的品牌标识,无论是长视频平台还是短视频平台,基本上在微短剧的开发当中看到了艺术质量是在不断提升的,一些我们讲到的庸俗、低俗、恶俗的剧正在走向市场流量的下沉,人类艺术欣赏的水平是有自己的提升能力的。

微短剧试图实行这样的三级跳跃,情绪价值一—情感价值一情怀价值。现在大部分还沉浸在情绪价值和情感价值的互动中。这个不光是政府层面或者顶层领导的需求,在创作行为当中,很多UGC用户也正在用先进的技术手段来提升制作的水准,这是人类向上生长的内在需求,在今天会表现得比较明显。所以以快追求流量、以慢沉淀价值,成为未来一个阶段当中微短剧要逐步发展的趋势。在现实题材当中实现焦点叙事,这是出现在电影事业尤其是微短剧行业当中的特点,所以这是一个打破学科的年代。在这个打破学科的年代,我们看到微短剧以视听的方式赋能了千行百业,这“六大 + ”是去年4月份的时候,国家广电总局号召全行业按照这样的“六大 +n ,制作生产微短剧的精品力作,从品牌、科普、文旅等各个方面去做,目前做的比较好的有几个方向。一个是文旅方向,一个是非遗,还有一个是法制,还有品牌。京东做了品牌短剧专门的平台。用视听去完成新的文明形态的转型,涌现出了一批文旅的精品剧作,带动了当地文旅发展,我们现在看到了各地文旅局都挺忙的,出台了相应的微短剧的制作,《去有风的地方》是乐山非遗,《恋恋小食光》是陕西文旅,《铁拳无敌杨芊芊》是黄山文旅。这些不同的微短剧的创作,从1—7批335部入选的作品来看,其实当代题材是最多的,占到了209部,3370集。其他题材的涵盖量也是有的。从制作体量来看,大家提到文旅的时候,诗与远方一定是横屏。10集以内占到了 21% ,轻体量扩大来做作品,激活地方文旅的存量。一部剧带火一座城,文旅品牌与文化产业之间的联系也越来越紧密。我们也看到了微短剧和政务,出现了霸总穿越、护士穿越题材,医院都在拍微短剧,要去改变医患关系的变化,以这样的微短剧进行出圈,甚至重新书写了政府和人民之间的关系,使得严肃刻板的印象变得有一种亲民的和谐的力量在里面了。最具代表性的文艺形态,激活了全民的创作与热情。还有法制场景故事性的重现,比如说从检察院到法院纷纷都去做微短剧,我们也看到了像这样的传统文化在微短剧行业当中被盘活,以一种轻体量的方式重新建构了民间文化、民间技艺的影像书写。

第二个特点是微短剧发展的十大趋势:一个是顶层设计促进了微短剧的业态融合。第二是微短剧成为了新大众文艺的领头雁之一。第三,头部爆款剧拉升了创作水平。第四,精品微短剧形成了IP衍生开发。第五,横屏短剧是影视工业的创新传承,甚至是一次新的开端。第六,竖屏微剧满足小人物的白日梦。第七,微短剧全方位赋能了千行百业。第八,AIGC颠覆了现有的微短剧工具。一个人面对一台机器,就仿佛一个影视团队完全可以做到跟真实拍摄的实效一模一样,并且还形成了数字人的矩阵和数据库、文化标识,最终会形成视听的数据库。微短剧作为一个具有代表性的视听形态,正在改变全民的视听消费的习惯。向下扎根,向上生长,向外拓展,向内突破。微短剧的四个维度,一个是扎到广大人民群众当中,激活人民群众自己去拍。另外一个扎根是扎到现实生活的土壤当中,真正去表现现实生活当中的喜怒哀乐,我们现实生活当中我们的创作不能冷眼旁观,应该热情地去拥抱真实的生活。需要不断地去创新,不断地去探索。怎么才能实现话语的讲述,既看起来不是宏大的空洞,但同时又给人感觉到一种人间的真情,有烟火气。向外拓展,全球话语,故事共建,也就是今天微短剧的出海。向内创新是微短剧创新体系的建构。我们也有像这样的一部剧,在青岛进行拍摄的,山东青岛当地的村民自己组织起来,拿起一部手机拍摄了微短剧,放在了抖音上,一下在很短的时间当中累计播放率达到2.3亿次,成为了当地的热点。中国叙事话语的力量在海外传播当中分成不同的区域,比如北美区域、东南亚区域、中东区域、非洲区域等。

第三个特点是微短剧的创作特点是情绪价值的极大满足,好奇心的极大满足。它以一种钩子的效应,重新去重构了一种新的竖屏美学,长剧和短视频重新重构了中国剧集的长短结合,错落有致的叙事的生态,我把它归类为 *442* ,第一个4是强结构、强话题、强人设、强冲突,第二个4是全场景,全人群、全民、全时段。两个高,高科技、高概念,在整个微短剧当中无所不能,只要你想到的,可能因为那一分钟你想到了,因为我们的用户太多了,创作者也太多了,大众正在为微短剧的创作提供不同的概念和不同的技术手段,充满了极强的个体意识和生命的质感。有极强的短视频的基因,两者结合起来,形成具有中国特色一种微短剧的叙事形态。我觉得曾经有一个误区讲到了节奏要快,我觉得节奏快不是这样的,节奏是一种有韵律的,有旋律的,一定是审美所带来的时间的快速流过,慢不一定说节奏就不好,快也不一定说它的节奏就好,所以它其实是一个叙事时间精密的实现,在微短剧当中。微短剧的市场当中没有人说了算,你自己说了算,就可以来进行不同的创作。这跟小说的个体化写作很相近,个人化创作的时代即将到来,通过个性的设置来完成强行结合。烟火气对于微短剧来讲是不可或缺的元素,没有烟火气就失去了生活的质感,也就失去了它的生命力。像《超越吧!阿娟》是介绍了小众青年不躺平,拥有自己的热爱重新的站起来。《司法所的故事》不是聚焦在整个案件的离奇当中,聚焦在怎么去维护,遇到伤害的时候怎么去办。《即将出庭》满足了小人物的白日梦,讲的是友谊第十四、比赛第一。正在实现全民参与的视听化时代,也建构了一种新的文明方式。

第四个特点就是全球的精品传播,一种短剧的形态走出了国门建构了一种新的样式,文化标识的IP深度开发,精品短剧高质量的出海是我们共同去呼唤的。讲好中国故事,倾听中国声音,我们真正希望微短剧以一种轻快的方式包裹内在的和谐思想。我们希望在微短剧不是涂抹的方式去表现,而是以隐在的方式真正去表现中国人朴素的情感、中国人朴素的性格,以及中国人含蓄的东方审美的意境空间。

来喜(中国退役军人创业就业促进会军旅文化办公室副主任、影视部主任):自从接到这个任务之后我就在想,什么叫新大众文艺,不管是新大众,还是老大众,文艺是为大众服务的。我一直在思考发现,其中大众文艺具备四个特点。第一个特点,创作主体的大众化。现在男女老少都可以进行创作,从小孩到老人拿起手机可以拍。二是内容聚焦的生活化。比如说从田间灶台,再到政府机关文旅都可以。第三表现形式的多元化。比如说有拍特技的,有拍非遗的等等。最后一个,传播渠道的多媒体化,很多人从大屏转到小屏,从短视频转到了各种短剧等等,这些都极大丰富了我们的文化生活,甚至有人说,自从有了短视频和短剧,我们大家都过上了皇帝般的生活,睁开眼就开始刷手机,一看这边来献歌,那边来表演魔术的,总之特别大地丰富了大家的生活。有人说让人和手机成为了两口子,说晚上睡觉看的是它,早上睁开眼看的也是它,总之离不开这东西了。我们做了一个深入研究,前年从部队离开之后开始做短视频,应该说一年多的时间,平均每天涨粉将近五千左右,因为今天还有抖音的同志,据了解抖音是全世界下载量最大的APP,有一个数据,美国包括海外官方数据3.4万亿,1.3亿人下载了中国海外版的抖音,其实据了解真实数据是1.7亿,你想想为什么叫“互联网 + ,所以说新大众人通过各种不同的新的渠道,让我们的文艺生活更加丰富。没有自夸的意思,从去年开始做短剧和短视频,从长剧变为短剧,比如说像原来创作的播放过亿的很多很多,有一条视频去年播了1.2亿,想想全中国14亿人,老年人有些一两亿人戴着老花镜看不了手机了,年轻的人幼儿园的不让玩手机,现在每天玩手机的8到9亿人,一个多亿播放也就意味着8到9亿人看到过短视频,其实它的魅力还是非常大。所以说从这点讲,新大众人新在这里,从大屏到小屏,从长视频变为短视频。

我作为一个部队的文艺工作者,在新大众中和我经历过程当中发现了一些我们应该注意的问题,我向各位做一下汇报,尤其是一些价值观还没有形成的年轻人,这一点应该说刻不容缓。比如说我为什么要做短视频?因为我之前发了一个咱们党的好干部,也就是咱们山东淄博人民的好书记焦裕禄,有个照片他手掐着腰,这张照片获了金奖,颁奖现场摄影师上台领奖,摄影师说我拍得再好也不能上台领奖,你拍出了焦书记面对镜头不好意思流露的那一点羞涩,说像这样的好照片就应该获得最高奖。摄影师缓缓地说获奖者不应该是我,是焦书记,因为我只是一个创作者,我相信任何一个摄影师只要拍下热门就可以拍出这样的好照片。我是个文艺工作者,于是我带着这样的创作态度,从大屏转到小屏,很多人不理解。我去安徽霍山拍戏,我说你们都想当群众演员吗,没想到有些小姑娘把头发盘起来,她说我要演小日本,为什么年轻这一代竟然这么玩笑式的看待这个东西,后来我想明白了,因为现在的年轻人是放飞的一代,我们经常讲他们是“绝代佳人”,不要车贷,不要房贷,甚至不要下一代。他们的观念跟我们完全不太一样。但我认为他们穿的所谓的小日本的服装认为好玩确实需要引导,释放人的七情六欲是本能,但是把它控制住做一个好人这叫本事。

另外,我接下来再跟大家汇报一下,从那以后,我就发现不管是大屏还是小屏,总之我们还是用优秀的作品鼓舞人。所以说从那以后我就想起了很多人,我还演过莫言先生的戏,我觉得这种大众的文艺新的形式,也给我搭建了一个舞台和空间。所以说我就用这样的作品,于是发动了很多的朋友加入到这个队伍当中,不断地拍出这样的短剧和短视频,给当下的年轻人思考,未来十年之后,他们觉得这个还是有点营养的。比如说现在的很多人背上了沉重的房贷车贷,他老是问我,为什么我做得不够好,我说我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看桥上的我,所以你遇到困难了不要彷徨,努力地活好自己,说不定这一刻你也是别人眼中的风景。有人问我为什么很难成功呢?于是我们就拍了这样的短视频,一棵毛竹从钻出地面到涨出十米多高,只需要60天,其实你并不知道在60天钻出地面之前,他已经深耕了整整3年,就像你看到身边的很多人好像平平常常,突然一天成了成功人,其实在无数的黑夜在往下扎根。有些人性子急,我们用短视频告诉他,小的时候丢了橡皮觉得是天大的事,谈感情的时候,感情失利了觉得是天大的事,可是如今我们人到中年,回过头来看,当初你认为天大的事现在不都过去了吗?所以生活还是需要慢慢来,有时候遇到事别着急。有人还问我们,说什么样才能过好生活,所以我们就用文艺作品告诉他,说巷子里的猫虽然很自由,但是处于流浪状态。人生这条路也如此,不管怎么选都会有遗憾,没有一处人情世故不复杂,没有一处工作不辛苦,所以说调整好心态,只有心态好,运气才会好。过好每一天才是我们来到这个人世间的目的。

不管是新大众还是老大众,文艺都是为大众服务的,用正能量的作品鼓舞人,用积极向上的文艺作品给人营养,这才是我们应该做的。

王平(山东大学教授):我觉得这次座谈会单独把《聊斋志异》对新大众文艺的启示作为一个重要的议题提出来是有前瞻性,眼光还是很远大的。为什么这样说呢?这个新大众文艺尽管是近年来兴起的一种文化现象,但是因为我是搞古典文学的,就想和古代的文学创作来做一个对比比较。因为咱们中国的文学到了宋元时期,文化下沉,出现了市井文学,市民阶层成为文学创作、文学欣赏、文学批评的重要力量。所以宋元时期出现了大量的话本小说。话本小说作者是谁呢?说书艺人,说书艺人就是下层文人,他们从民间搜集素材,然后变成生动的故事,讲述给普通的市民阶层来听,实际上这就是一种大众文艺。然后到了明清时期,出现了同因素的长篇小说,据中国通俗小说提要统计有多少部呢?有1000多部。宋元话本小说有多少呢?现在能够保存下来的,我们能看到的数量不多。这一千多部通俗小说,真正为我们今天读者所熟悉,所愿意阅读的不过就那么几部而已。明代四大奇书,我们现在说四大名著,加上《红楼梦》,另外我们再加上《聊斋志异》,再加上《儒林外史》,就是我们现在新大众文艺是一片繁荣的景象。《聊斋志异》给我们启示,我觉得归纳到一点,就是如何从大众的、普通的上升到经典的,经典的才是永恒的,才是能够在世界文学立住脚的,能代表中华民族最高的文学文化的水平。我们的研究者、评论者的任务是什么,是做减法,是从里边找出精品,因为只有这些精品,才能体现我们时代的最强音,才能够从思想、内容和艺术表现手法上体现出我们民族的最高水准。我们不是一味喝彩,我们需要通过敏锐的眼光,通过高超的理论水平,我们从这些作品当中甄选出真正优秀的东西、精品的东西。然后向广大的接受者加以宣传。

《聊斋志异》从思想内容上来看,首先,蒲松龄不是一个闭门造车的作家,他广泛地从三个民间渠道收集素材。传说他设茶汤,邀请人们喝茶讲故事,这当然是个传闻了,但是我们从中可以知道,确实是听了很多民间的传闻。第二,他的许多好友将自己听到的或家乡的传说写信告诉他,所以蒲松龄自己说,“久之四方同仁,又以邮筒相寄”,这是广泛地搜集素材。第三,从前代的典籍,前代的民间传说,包括古代的志怪小说当中搜集素材。从思想内容上来看,《聊斋志异》虽然写的是奇闻异事,但是它的核心是对现实生活的观照,对人性的探讨。

蒲松龄一生是个秀才,没有考中举人,可以说是个下层文人,对下层社会了解特别深,所以他对直接面对普通百姓的吏,特别这个吏,深恶痛绝。因为干坏事了,什么催税、征税,所以蒲松龄在故事里面,对典史,对这个吏表现出切身之恨。另外,蒲松龄一生科举不中,所以他在揭露科举不公的作品,是他个人的切身体会。是凭着把这个文章烧了以后凭着闻这个气味香或者味道不好来说这个文章的好坏,结果他说这个人很好,这个人没中。那个人一闻味就要呕吐,结果这个人高中了。主考官现在不光眼睛瞎鼻子都不管用了,这是蒲松龄的切身感受。另外到了晚年的时候,他一直考到50多岁,他的夫人说你不要考了,这时候他就写了《贾奉雉》,是个想象的作品,说这个贾最后不错,最后终于高中了,凭着抄袭陈词滥调,反而高中举人做了进士。后来他一看这个文章,写的时候不由自主到了考场上,他吃了先生给他的东西,写出来的陈词滥调,得了高中。醒过来一看这什么狗屁文章,我不能做这个进士。后来朝廷不允许他做官,流放辽阳。最后他觉悟了,他说我做了这样一个黄粱美梦,早知如此,我还不如不考这个进士,不做这个官,这是蒲松龄晚年五六十岁对科举的醒悟,从那以后他再也不考了。所以这是蒲松龄切身体验才能写出这样的作品来。这是第二个批判现实。再有好多关于警示民间的内容,因为他对民间的风俗,对民间不好的习惯,他也做了一些揭露,刚才说的《种梨》,对一些贪婪、吝啬也做了一些批评。本来粗糙的民间矿石,进行采集、筛选、冶炼和雕琢,最后锻造出来《聊斋志异》这个经典的作品。

除了语言,我们现在的网络文学也好,影视微短剧也好,语言要注意一下,从表现手法上来说,蒲松龄运用的是超现实的想象,但是他直指的是人间的贪腐和黑暗。大家经常说的这个话题,写的是饿鬼,但是他揭示的是人心险恶和表面现象的欺骗性,这些对我们都有很好的启示意义。

今天新大众文艺,新的一些作品,比如玄幻小说,不能仅仅停留在打怪升级这些东西的设定上,应该有一个正确的世界观,能够承载对现实生活、人性伦理的观察思考,比如说《流浪地球》,在科幻的外壳上就表现了浓厚的家国情怀和集体主义精神。像《哪吒之魔童降世》的神话故事,就探讨了我命由我不由天,个人命运要和天命相抗争。再是蒲松龄特别关注下层,比如农妇、小贩、或者是下层妇女的情感和命运,对他们倾注了很多的同情,特别是对女性,刚才也说到了女性问题。《聊斋志异》中的人物特别是女性形象非常的丰满,像《小翠》我觉得这样好的狐女的作品,我觉得现在影视剧改编可以关注一下,不要盯在《聂小倩》这一篇上,《聂小倩》这一篇改编了好多次。另外像《连城》中的乔生,当然塑造的也有负心的男子形象,即便是反派角色也有令人同情的一面,所以这些是我们近年受欢迎的。写反面角色、写人性的复杂,《聊斋志异》在这方面也做出了榜样示范。从叙事技巧上来说《聊斋志异》也做了很多的启示,《聊斋志异》的故事都是开门见山,迅速地进入情节,在很短的最多是三四千字,短的一两千字甚至几百个字。在很短的篇幅内完成起承转合,情节紧凑。结局出人意料,又在情理之中。比如推荐像《西湖主》,像《花姑子》都非常好,到现在还都没有引起影视剧改编者的注意。五种类型的女子,看看咱们影视剧的改编者感不感兴趣,尝试一下这个,有美女,有狐女,有花妖,还有侠女,表现她的侠义精神,另外还有神女,聊斋里面都写到了。

所以这样对现代网络文学也很关注,网络文学有所谓黄金三章,开头三章就要抓住读者。刚才有的研究者说太拖沓,比如说《灵魂摆渡》,这种节奏就非常适合快节奏的消费习惯,现在要讲究快节奏。从风格上来说《聊斋志异》的美学手法是纯东方的,比如说故事背景,一般都是穷书生,在一个古寺当中、旷野当中,甚至梦境之中,这就充满了神秘的幽深的东方意境。再一个它所描绘的世界是民间信仰,不模仿西方的吸血鬼、狼人。我们自己就有一个取之不尽的东方奇幻宝库。所以神、妖、异术等都是最好的题材和表现风格。

第三点,关于传播。蒲松龄知道《聊斋志异》是用文言文写成的,所以它就改编成俚曲,到现在作为非遗,现在还能登台演出,所以本身培养了很多表演者,本身也是再创作,所以既是传播者,也是创作者,同时还是接受者。随着说唱文学的兴起,聊斋的很多故事被改编为鼓词、弹词等通俗形式,这些改编者大部分来自下层艺人,他们来到创作当中来,也是一种大众文艺的表现,而且他们的创作符合大众审美的口味。所以这样一些作品也应该引起我们的注意,对我们今天的新大众文艺也是有启示的。再一个,昨天我们看的《聊斋志异》,应该叫《兰若寺》,这个兰若本身翻译过来的意义就是寺庙,音译叫兰若,所以现在叫兰若寺就是重复,但是改编者也可能随顺大众的口味因此剧中出现若干次兰若寺。所以《聊斋·兰若寺》在这方面应该值得我们借鉴。另外他选的这五个故事,《种梨》《崂山道士》挺好。但是我就觉得《画皮》《聂小倩》,电影都弄过,那个很成功的,为什么还要选这个东西。《聊斋志异》近500篇作品,改编者的目光眼光还可以放得更宽一些,或者和《聊斋志异》所谓的研究者探讨探讨,听他们的一些建议。这些作品体现了《聊斋志异》某些方面好的东西。所以我觉得《聊斋志异》给我们的新大众文艺的启示,我们要向经典进军,要从普及到提高,特别是我们有现在的艺术,多元的媒介跨界融合,我们各种表现手段更丰富了,应该以更丰富的形式和更精湛的表现手法、思想内容成为连接古典与现代的文化桥梁。

另外我觉得淄川在这方面做得还是不错的,淄川政协主办了“新聊斋双语故事”征文大赛,征集到文章数百篇,还出了一个集子选了60篇,这些作者从成人到学生,就是我们说的普通人也可以成为作者,他们根据《聊斋志异》的原作加以改编,他们的主编拿来一些作品不多,一会儿看看赠送给大家批评指正。时间关系有好多还没讲到,不对的地方希望大家批评指正。

宁明(山东大学教授):今天我发言的题目是论《聊斋志异》语言美学及其对新大众文艺创作的启示。

我们今天谈的主题是《聊斋志异》,《聊斋志异》是中国文言小说史上的集大成作,这样一个文言文的创作确实有它极大的优点。它的优点在今天来说,不仅是思想上的、主题上的,而且还有它的语言之美。在这里,我把《聊斋志异》的语言美概括为这三个方面,但是我觉得这三个方面绝对不能涵盍,我们只是为」列这个土题Ⅲ列土题。

第一就是我们非常熟悉的“极简传神”的叙事笔法,我个人感觉它的文言“言简义丰”,王老师提到的五种类型的女子,我也想到莫言老师,有学生研究莫言老师小说中女性的时候提到了神性、悟性和女性。我就想到了这些女性形象。因为我研究莫言老师的作品比较多,看到原来写的那篇文章学习蒲松龄的时候里面提到了阿仙和高密有关系的,我当时读那篇原文的时候特别有印象的是“窈窕秀弱,风致嫣然”。我又看到了婴宁,“荣华绝代,笑容可掬”。多用动态的不用罗列的形容词来写,而这种文字是我们没有办法模拟,甚至不好翻译的,翻译成白话文都不好的,别说翻译成英文,我们更多的是一种体验,这种体验就是这种文字的美,而这一点也是用了我们中国文言,或者说我们中文的特点。其实中英文最大的区别不仅仅在于文字、词汇,其实最大的区别是在于句子结构,英文是一种静态的语言,除了生活中简单的去吃饭去上学,我们用了很多动态结构,但凡长一点的结构都是静态的。而我们中文很多句子结构都是动态的,我们喜欢用动作来显示很多东西,所以我们就觉得说它在描写肖像也好,描写环境也好,经常用这些动作,用这些动态的词,尤其是我们古文中。文言中善用的单音节词,我们现代汉语中用了很多双音节的东西,也就使得我们语言好像看起来有一点累赘,也使得我们语言看起来更好懂。在这里面提到《婴宁》的笑,用了很多很多不同的词来写它的笑,比如说“嗤嗤笑不已”“笑不可遏”“放声大笑”。这里面举例子,还提到涉及到五女形象之一的《侠女》,在侠女这一篇中,故事前面交代的很多,但是到最后的时候,在故事的结束部分,只用了“女一闪如电,瞥尔间遂不复见”。这里面这一个句子就有很多的意象在里面。

除此之外,《促织》也是大家经常引用的,用的是“夫妻向隅,茅舍无烟,相对漠然,不复聊赖”。这8个字的内部是绝望的,是冰冷的。死一般的寂静,寒气逼人,是等死的人生,一丁点烟火气都没有了,一丁点人气都没有。(毕飞宇评)

第二点,诗意营造,叙事过程中的意境生成。首先体现为物象的深度符号化。从《黄英》,想到菊花的高洁品格等,但是我觉得这个符号化更多的是增加了这个文本的多重解读性。因为我们的文字在发展史上其实是从图画文字到符号化的过程,这个符号化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抽象了,抽象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多意解读,这一点其实是给文人有了更多的解读空间。比如说我们是解读菊花的高洁高雅,还是去解读品格的高洁和世俗的需求之间到底取得什么样的平衡、什么样的看法,这个物象有很深的解读性。其次是情节的高度诗化。我觉得诗化不太对,因为诗化的情节更多的是抹掉情节,更多的是互文,比如在《白秋练》《香玉》,包括昨天我们看的电影中的片段中,也有阴尸这样的,各种各样的诗歌都以不同的形式融注到文本中,使得我们可以从解读诗歌来看这个东西。昨天电影中因为有《崂山道士》,印象最深的是“剪纸为月”这一点,从道家的写作去想虚实生白这一点,从道家去解读,去看王生为什么不能做到穿墙成功,我们去想人生什么样才能达到大智慧。第二点还可以想到比如说月亮代表的意象,就好像中国文人特别喜欢的月亮,月亮代表的它的意象是清冷的,代表的是一种沉静,一种智慧,我们好像更喜欢这种意象。这里面有了很多可以解读的空间,所以这个文本其实是把诗意融入文本之中,铸造一种多义复义的文本。

第三点是雅俗共赏,我觉得蒲松龄虽然是用很雅的文,却写的是俗的情。这里面一篇文章中,我看到提到孙犁说他1978年在平原农村下放工作的时候,他看到很多家庭里都有《聊斋志异》,不是全本,可能某一个,我们其实在小的时候,大部分都也看过和《聊斋志异》相关的连环画,为什么我们会喜欢这些东西,因为它的故事性非常强,如果仅仅是故事,那么这个语言的载体如果没有办法很好地去传达这个故事,仍然是很大的问题,所以在这里面,就是用雅的文和俗的文二者交融。我们在这里面举个例子,我觉得更好的一点是语言和内容的一种完美契合。比如说在描述叙事时,可能是用雅的文,在语言中用这种口语化的语言,比如说“灼灼似贼”,给我们增加了这种阅读的趣味性,而且比较能够更好地为大家所接受。

再一个雅俗共赏还涉及到一个叙事的问题,唐代的传奇和宋代的笔记小说是融为一体的文本,因为它没有仅仅是唐传奇,因为要行卷,更加注重文学性,不仅凸显了文人的文学性,还把他的笔记小说的通俗化融入其中了,写故事的时候留了很多的悬念,更加吸引我们去阅读。这个故事的悬念设置,我觉得对于普通老百姓的阅读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一点。比如说像我们看《画皮》中这一点,如果我们看到这个句子,如果我们看到早晨一个女郎瞬间移步,我们会想她到底发生了什么。通过语言的美涉及到情节的悬念设置,所以这一切都给我们带来了一种蒲松龄《聊斋志异》能够雅俗共赏,能够经久不衰的原因。

我们提到新大众文艺的现实语言困境。其实我觉得新大众文艺是一种普及化,我们也不要求它一定要用多么雅的文,更不可能回归到文言,到底应该注意哪些方面,比如说“表达臃肿,节奏拖沓”,我刚才提到我自己的阅读经历,我就觉得有的小说真的写的太长了,而且我看了那些评分高的,写得好的,多数是短一点的,但凡上千章、几千章,真的是后面就是文气跟不上,而且节奏特别拖沓,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为了字数而字数、章节而章节,我们希望真的能做到意则期多、字则唯少。我们觉得可能真的要压制一点东西。

再一个是符号的堆砌或者内涵空洞。关于符号的堆砌和前面的符号是不同概念,因为我们现在老提中国传统文化或者中国优秀文化,你看中国优秀文化的融人,我们不仅是文学作品,包括我们的生活中,我们的服装,大家看到这几年的服装,比如说在扣子上用中国古代的盘扣,用传统的衣领等等,在这几年兴起来的“黑悟空”那个游戏,我们也是用了很多传统的文化符号,但是这些传统文化好多都是表层化的,只是一种文化的挪用,没有真正的化用,比如我们提到很多剑、江湖,比如说武侠精神融入其中,只是把剑当作一种道具,在打游戏的时候需要购买的道具,就是文化符号的浅表应用的一个问题,我们希望能够把传统的文化精神融入其中。

第三个方面叙事直白,想象受限。我是没有看过短剧,之前看短剧的是我姐姐,她退休了,她看了以后弃剧了,现在是我妈妈在看,我妈妈已经八十多岁了,我现在回家跟她交流,基本上跟我坐一会儿接着就回她房间,她就是为了看剧,她全在看剧。我一直没有看,因为我妈妈也是个知识分子,我问她的时候,她还不太承认,其实她很迷。她说我每次看我知道结果是什么,但是我就是想看。有好多的文艺作品叙事太直白了,我们好像把一切都交代的特别特别清楚,交代的生怕我们读者和我们观众看不懂,前因后果都交代了,甚至把旁白,把我们的内心都交代了。对于我们读者来说,或者对于我们观众来说,我们欣赏文学作品也好,电影或者说其他的作品也好,我们更多的是要个性化的体验,我们希望那种多意化的解读。

我其实很喜欢莫言老师的《我们的荆轲》,我很喜欢,因为我每一句话都看不懂,我每一句话都要多义解读,每次都想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如果我不是做文学研究我可能也不太喜欢这种难读的东西,我可能会喜欢通俗化的东西。但是我做了文学研究之后我就觉得,那些通俗化的东西,我们就觉得文艺创作者不要低估了读者的审美能力,给我们留有一定的想象空间。

下一点是语体单一,文化失根。这个文化好像在语言表达上西化非常严重,而且语言表达上翻译腔也很严重,现在微信表达年轻人都喜欢用表情包,三十多岁的表情包能猜个什么意思,十几岁左右的年轻人给你发个表情包不要去想他的意思,你真的看不懂。我们在这里想说语体的问题,我希望我们能够用一种创新的语体,能够把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东西与我们现代的东西,甚至西方的东西融汇一体,能够在语体有所创新,又不失我们文化之根,而更好地去展现这些东西。

所以我个人想说的是,我们从《聊斋志异》中体会到了它的语言之美,我们也体会到了优秀的经典传统文化的价值,我也希望我们新大众文艺能够在量和质上并进,能够取得更加辉煌的成就,让我们有更多的审美享受,谢谢大家。

彭宽(《中国艺术报》副总编辑):很高兴能有这样的机会在这里向各位领导、各位专家、各位同仁做一点汇报和交流。我本人是做媒体工作的,我想从媒介和人的角度来谈一谈对新大众文艺的讨论情况。我们现在对新大众文艺现象已经讨论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差不多有一年多了。什么是新大众文艺?新大众文艺新在哪里?从媒介的角度已经谈了很多,而且无论是在说新主体、新传播、新大众、新形态、新表达,似乎都离不开新媒介。有意无意地都会回到新媒介的互联网技术。比如说让更多普通人参与文艺创作生产是因为有了互联网这个新媒介,出现了更多便捷高效、沉浸式的新创作方式,也是因为有了新媒介。出现了更多的碎片化的、微短化的、可视化的、互动化的、场景化的文艺产品的新形态,也是因为有了新媒介。于是,媒介的主体化、媒介的本体化、甚至是媒介的决定论,这样一种理念认识就成为很多人对新大众文艺的基本阐释方法。

但是我在这里想提出两个问题和大家一起思考。

第一,互联网媒介技术的应用其实已经是全球化的技术应用,并不是只有中国才有,其他国家也在用。为什么新大众文艺的现象,唯独在我们这里发生?

第二,互联网技术进入中国已经三十多年,在中国催生网络文艺这一新兴的文艺形态也已经有二十多年,为什么直到今天我们才开始讨论新大众文艺这样一个概念和现象?

这两个问题前一个是空间上的提问,后一个是时间上的提问。如果我们把媒介技术变革作为新大众文艺发生的决定性因素,把媒介的作用无限放大,让媒介代替人的主体性的地位,那么这两个问题就都很难回答。所以,我个人对新大众文艺的理解是,它的发生和出现是因为中国独特的文化传统和文化土壤,是因为中国式现代化发展到一定的历史阶段的时候,人的现代化程度得到了提升,发生了变革。新媒介只是一种条件和工具。今天莫言老师在谈到他的体会的时候,他也说得很清楚,他说现在他看到的视频,新农民他的身份没有变,他的活动范围也没有变,但是他的视野和他做节目的理念发生了变化。我个人觉得,这就是人的现代化的一种体现。今天的新大众文艺不仅仅来自人民大众的基础文化需求的增长,更主要的是今天大众的每一个个体,他的精神能量的增长,他的精神创造的参与意愿、创造能力和主动性的增强,他能够赋予文艺世界更加丰富和充盈的精神内容,这个精神能量的增长来自哪里呢?来自今天我们可以平视世界的自光,来自我们用几十年时间走过的西方现代化几百年才走完的这样一个历史历程,来自于我们今天的中国人用文艺的方式把握世界意愿和力量的巨大提升,一句话总结,它来自于今天我们中国人的现代化程度的提高。今天新大众文艺的新主题不是被动的受新媒介塑造的新主题,它是能够赋予新媒介丰富的积极的、正向的精神能量的新主题。新大众文艺的新媒介我们当然可以理解为人的感官的延伸,这是西方麦克卢汉的理论,但是我们绝对不能反过来让人媒介化,让媒介主体化,让人成为媒介的延伸,成为媒介的附属物。新大众文艺的新形态归根到底是它的美学价值,它的美学方向只能由主体的人来决定,而不能由媒介的逻辑来决定。所以我个人理解新大众文艺之所以到今天才正式被我们加以讨论,恰恰就是它在实践中已经证明自己克服了西方的大众文化与后现代文化的媒介逻辑、文化逻辑和资本的逻辑,彰显了它现代化人民的逻辑,所以,我们要进一步去推动新大众文艺的发展,就不能再去过分强调它的媒介化趋势,而应该转向深入阐释它的现代化趋势。阐释它怎样由突出大众的主体性进而彰显人的主体性,体现人的现代化程度和现代化追求。新大众文艺是推动人走向现代化的一种精神载体和审美载体,它应该也必然把更多的人带向新的精神高度和审美的深度。

李冉(抖音集团政务合作副总经理、区域执行总裁):我发言的题目是AI技术拓宽新大众文艺的表达边界,让传统文化和文化消费火起来。

新大众文艺的特点就是创作者的多元化和文艺形式的多元化。人民大众从文艺作品的接受者、欣赏者变成创作者和评价者,个体经验和微观叙事觉醒,特殊角度和边缘群体不断发生。这些丰富多彩的创作者创造出了网络文学、数字动画、数字游戏、网络影视剧、短视频、微短剧等等丰富的内容。而AI技术应用让内容生产和传播以及消费模式产生了变革。

我简单汇报两个方面的感受。

第一,生成式AI技术帮助创业者拓宽表达边界,让文化传播看得见、摸得着。在创作层面,生成AI技术帮助艺术创作、影视制作、游戏开发等大幅提升了生产效率,拓宽了创作者的表达边界。2024年1月份,央视跟抖音平台联合推出了国内首部AI贺岁微短剧《美猴王》,采用AI技术构建场景与人物形象,对连云港的大圣殿和九龙桥等景区进行数字复刻,并结合了云台山、连云岛等实景打造出了东胜神洲的花果山仙境。AI技术将中国传统神话中的美猴王从毛孩子成长为圣佛的立志过程,进行更加生动的叙事,通过十集短片不但给孩子们一场近在眼前的正能量教育,还成为连云港文旅融合的生动实践,拉动了文旅消费。

类似的成功案例还有很多。比如取材于神话《山海经》的国风志怪风格的短剧《有山灵》就是依托于即梦AI大模型,这也是我们集团的大模型产品,来构建出诸多的奇幻场景。通过叙事重构,展现了传统文化与当代审美的碰撞与交融,开播两周各平台的累计播放量就破千万。

2024年由博纳影院与抖音联合出品的AIGC科幻微短剧《三星堆:未来启示录》,充分运用了AI技术进行场景构建,不仅大幅降低了实景搭建和后期特效制作成本,更使一些传统拍摄手段难以实现的奇幻场景变得触手可及。

除了上述国家机构,AI技术让普通人也可以涉足文化创意,普通用户运用手机就可以拍摄非遗相关的内容,通过抖音平台的剪映、即梦AI等数字工具,比如对口型模式,就可以让文化人物开口说话。从2024年5月到今年5月,仅1年的时间里,抖音中AI类非遗视频数量增长了1625% ,创作人数增长了 1155% ,对口型大师模式发布以后吸引了49个抖音文旅账号,18个抖音博物馆账号,创造了80余条短视频,相关的话题"AI让万物都有灵魂”,播放量超过了5100万次。

第二,虚拟人和AI助手等技术不断提升用户的参与感,让文化消费越来越有趣。在消费层面,虚拟数字人、AI技术等应用大幅提升了用户的参与感与互动性,让文化消费越来越好玩。今年9月,基于火山引擎、人工智能大模型技术生成的非遗IP数字形象飞飞,在第九届中国成都国际非遗节现身,它具备智能讲解与问答,多媒体内容展示,多元达人、贴身导览助手等丰富有趣的本领,这种虚拟的形象不但将内容传播变得更加生动,而且实现了消费体验维度的拓展以及销售的转化。就像前面提到的《有山灵》这部作品发售了国酒,两个礼拜交易额就突破了200万,全网曝光接近1900万。在联名国酒瓶身上印了二维码,用户可以扫码就能够解锁智能的互动玩法,实现了看、喝、玩多重触景,目前在抖音已形成了内容发现、需求匹配、线上体验的服务消费闭环,让非遗从被看到到更容易被买到、体验到。过去一年抖音新增了超过2亿条的国家级非遗相关视频,同比增长 31% 。1400万网友在抖音分享非遗的体验,短视频的播放量7499亿。抖音电商中的非遗商品的年销量超过了65亿单,抖音生活服务中非遗类的线下商家数同比增长 187% 。越来越多的地方政府和文旅机构积极借助抖音生活服务来打造“非遗+ 城市”IP,带动非遗消费持续增长。

春节期间,唐山和老街灯会在抖音上都有超过十亿次话题的播放量,唐山的灯会期间推出了一系列非遗美食、非遗表演等体验项目,抖音生活服务相关销售额环比增长了11倍,自贡灯会在抖音生活服务的门票销售额环比增长了5倍多。

除了非遗,很多城市还利用虚拟的数字人技术,纷纷打造AI旅游代言人。比如说杭州市的杭小易,广西的刘三姐等等都成为了当地的新的旅游符号,这些案例是基于火山引擎、大模型、文旅解决方案。这个方案就包括了智能推荐、智能体问答、AI体验和文字、图片、视频内容生成等模型能力,可以规划旅游动线,提供私人的导览服务,助力旅游城市打造更加新奇、智能的旅行和消费体验。

数字时代,文旅插上AI翅膀,不断创造出传播和消费的新增长点,这既是文化与科技的融合,也是两个领域有效沟通与合作的新挑战,这就需要打破固有的思维定式,探索新的合作模式和创新的路径,希望地方政府能够形成文化跟科技融合创新的政策支持,优化资源配置,加大财政资金的支持,对新技术、新产业、新业态、新模式更加包容审慎,支持新大众文艺发展,百花齐放。

林潍洲(番茄小说主编):本次座谈会的主题是新大众文艺,我想结合番茄小说的实践与各位分享一些思考。网络文学作为新大众文艺的一部分,以其丰富多样的类型吸引了大量的读者和作者,尤其在中国作协和各级领导的关怀下,优秀作品都在不断壮大,产业蓬勃发展。近年来,番茄小说在原创作家培养、精品内容创作、网络文学出版等方面都做了很多工作。番茄小说是抖音集团2019年推出的一款免费阅读产品,目前平台上驻站作家300万人,签约作家60万人,签约作品78万部,作品总量超过150万部,构建起庞大且多元的内容生态。网络文学的创作门槛相对较低,任何人只要想创作,都可以在网络平台上发表自己的作品,这种方便快捷的发表方式,很大程度上激发了大家的创作积极性,我们也能发现网络作家群体里,很多人有着不同职业,不同经历,不同背景,正是这些多样背景的作者,为网络文学的创作带来了丰富多彩的题材和写作风格,并收获了千万读者的喜爱。

随着网络文学产业的不断壮大,无论是玄幻、言情、科幻还是历史现实题材都能在网络文学世界中找到海量的读者。95后、00后读者也是与日俱增。2024年番茄小说APP上读者累计评论总数超10亿条,其中单部作品评论数超千万条,这充分体现了读者与作品的深度互动,展现出网络文学强大的生命力。作者和用户规模的快速增长,促使番茄小说不断加大培养优秀原创网络作家的扶持力度,构建良好的内容生态,孵化网络精品。自2023年7月以来,我们已经举办了三届番茄小说网络作家研修班,邀请多位文学奖得主知名作家授课,让网络界作家得以吸取文学养分,提升创作水平。我们也积极推荐百位番茄作家参与各省作协举办的培训班,希望能为网文作者提供更多学习交流机会,能够学有所得。

2024年12月,我们聚焦网络文学里面的重要题材内容创作,策划了番茄小说系列直播对话和研讨活动。在今年4月全民阅读大会期间,我们在山西大同举办了以科幻创作为主题的论坛调研活动,刘慈欣等著名作家研讨机制直播对话活动,直播对话有近千万观众,引发了行业的广泛关注。同时我们也为番茄优质原创作品,打通IP全版全链条发展。我们持续与行业知名出版机构,影视游戏漫画公司合作,进行版权开发,最大程度地帮助作品发挥全版权价值。目前番茄累计超百部原创作品,已签约出版动漫影视剧授权,其中改编自95后作者三九音域的爆款作品《我在精神病院学斩神》的动画也在去年暑期上线,成为了2024年国漫TOP1,并在不久前获得第三十届白玉兰奖最佳动画提名。同时番茄小说也在积极推动原创IP短剧改编,仅2025年上半年我们已经有两千多部改编短剧,并取得不错的成绩。比如《十八岁太奶奶驾到,重整家族荣耀》等均为番茄小说原创作品改编。作为平台,我们希望在多元海量的作品基础上,孵化出更多网络网文精品选题,为此我们上线了很多精品内容扶持活动,比如我们与优酷联合发起的征文活动,聚焦新职场与新国风两大主题,鼓励更多原创对传统文化内涵进行充分的扩充与解构,讲述有关传统技艺传承,弘扬优秀的传统文化,彰显家国情怀,提升文化自信的好故事。番茄小说与国家图书馆保护中心联合举办了两届古籍征文活动,探索中华优秀古籍在网络文学中孵化的可能性,并宣传推广普及保护和历史传承。首届征文共收到三万部作品投稿,今年第二届征文也收到了4.8万部的作品投稿。今年作品数量和质量均有较大提升。部分获奖作品已开发实体出版,并授权影视改编。

为进一步打造精品,今年我们还联合《青年文学》杂志社发起精品创作扶持计划,推动番茄原创内容的精品发展,针对现实历史科幻等重点题材,组织行业专家对作者进行一对一的创作辅导,提升作者创作能力和作品质量。未来,番茄小说也会持续地深耕精品内容,培养更多优秀作者,为读者带来丰富正向的网络文学精品内容,同时也为新大众文艺的繁荣发展作出贡献。

徐宁(卓格影视传媒有限公司总经理):我以前在山东电视台工作过多年,做过摄像、编导和栏目制片人,亲身经历了电视台的黄金年代,离开电视台以后,又亲眼见证了互联网和移动互联网的迅猛崛起。越来越多各行各业的人们已经或者正在从受众观众变成内容的创作者和主角,成为新大众文艺不断发展壮大的生力军。可以说,新大众文艺的火热正是中国国力强盛,科技飞跃与文化自信,在现代化进程中十分生动、十分有感染力的体现。坦白讲,作为曾经在电视台工作过多年的媒体从业人员,面对日新月异的媒体环境,看到一波又一波网红崛起,既感到惊异,也感到有些茫然。惊异的是新媒体的巨大影响力和变现能力。茫然的是,过去的创作经验正在贬值和失灵。去年在参加培训的时候,专家给我举过这样的例子,是专业机构耗费巨资拍摄的极高水准的纪录片,在各大视频网站的点击次数不过几百次。而在其他的APP上,素人做的几十秒的短视频,其传播次数往往是百万千万,甚至是亿级。创作机构费尽心血的作品可能少人问津,素人作者简单的模仿或者二创却可能火爆一时。所以也有人说,短视频不需要原创。也正是因为很多人都持这种观点,才造成了网络传播内容的同质化,但我依然觉得原创的价值是高于模仿的,原创优质内容的效应,优秀作者的粉丝黏性及其粉丝的质量都不是跟风博眼球的作者能比拟的。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要想在新媒体上有所作为,不必一味跟风模仿,还是要有所坚持。虽然传播手段日新月异,但真善美的价值观,灿烂悠久的中华文化没有变,把旧的东西做好,以新的形式呈现,这也是优秀创作者应该有的文化自信。

一方面要学习接受运用广大群众灵活多变、更接地气的表达方式,使自己的创作更符合新时代,新媒体的传播特点。另一方面,也要利用自己丰富的创作经验和艺术底蕴,发挥带头作用、引领作用,影响提升素人创作群体的创作水平和审美。我了解到很多素人从业者没有单位,没有组织,在社会上单打独斗,他们当中的很多人既没有专业背景,也缺乏专业技能。要想在众多从业者当中脱颖而出,其实难度是非常大的,他们不像机构创作者那样有机会接触政策资源,参与专业培训,往往在创作中是摸着石头过河,不断地尝试,试错的成本是很高的。期待文联、作协、文旅、广电等部门能搭建更多桥梁,通过常态化培训,提升他们的创作能力和创作技巧,通过主题引导,明确他们的创作方式。对于那些挖掘山东历史文化,讲述山东故事的创作者,即便暂时不能够提供资金支持,也可以在拍摄场地,素材获取等方面给予便利,最好能将这些支持制度化,常态化。而今自媒体空前兴盛,短视频大行其道,长视频也开始变得越来越短,这种驱使下,我们公司的创作也开始转向中剧和短剧,短纪录片。我们的剧即将从下个月陆续开机,我们反映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初期山东人民支援新疆建设的《天山恋》已经完成剧本。以孔繁森在西藏的首任秘书翻译兼警卫阿旺曲尼的角度,讲述孔繁森早期援藏经历的网络纪录片也即将进入筹备阶段。这部纪录片围绕孔繁森35岁首次援藏展开,将通过大量真实细节,展现孔繁森的大爱情怀与实干担当。在创作中我们将充分学习使用短视频的传播特点和规律,成片以后,我们也会将高价值的片段以短视频形式在全网分发,以获得更好的传播效果。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文艺,与唐诗宋词和明清小说相比,眼下的新大众文艺从题材到表现形式,从参与规模到作品数量,都远远超过了以往任何一个时代。大江南北的普罗大众以前所未有的热情和自信参与其中,形成了全民创作的火热场景。作为机构创作者,我们也将积极顺应潮流,出奇不忘守正,怀旧不忘求新,继续为讲好中国故事、山东故事而努力。

于爱山(古麦嘉禾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今天汇报的主题是在交互中传承,在创新中扎根,新大众文艺的山东实践与思考。

简单介绍一下古麦嘉禾,我们公司业务板块是短视频MCN和短剧。MCN我们是作为国内第一批,目前也是国内投入的MCN机构,短剧我们是从2023年的7月份正式进军,现在短剧团队大概差不多200多人,目前每个月的产出20部左右,截止到9月份我们已经上线了207部,现在我结合古麦嘉禾的实践,汇报三点思考。

第一点,新大众文艺的核心在交互中重构创作生态,我个人认为新大众文艺鲜明的特点在于它的交互性,创作主体与接受主体的融合正在重塑新大众文艺的面貌,这一点在短视频与微短剧创作中体现得尤为深刻。与传统文艺作者中心的模式不同,我们的创作始终基于对大众需求的精准感知,在用户反馈的迭代中完成精品化的升级。我们去年创作的“那一年”系列,最初是围绕山东援鄂医护故事构思,后来是征集了众多网友的亲身经历分享之后,调整了当代青年穿越不同年代见证报国历程的主线,最终是以两亿的首期播放量,四集是超4亿的累计播放量成为爆款,并且入选了2024年度国家广电总局年度优秀网络视听作品,这个也是印证了新大众文艺的生命力在于让人民、让用户从接受者变成文化创作的参与者。

第二点,山东实践—基于政策赋能下的文化与产业共生。省委宣传部与省广电局的精准施策,为新大众文艺提供了政策托底加平台支撑,加产业联动。古麦嘉禾扎根青岛十余年,紧扣内容 + 科技 + 产业融合,在实践中收获了以下几点启示。第一个是传统IP的现代表达,要让网络鲁剧接地气、传得开,齐鲁文化中的仁义礼智信的核心内涵,通过短视频与微短剧的场景化呈现,获取年轻受众的深度认同。第二个是地域资源的产业赋能,政策与载体的双向发力。山东产业优势为内容创作提供了坚实支撑,古麦嘉禾依托青岛东方影都拍摄基地,青岛市网络视听综合服务中心实现了从剧本孵化到后期制作的全链条落地,这个主要是得益于省市有关微短剧的政策精准扶持,对我们的内容创作者提供了很大价值。第三个是“微短剧 + ’的融合,古麦嘉禾是从内容创作起步,逐步创作出微短剧 + 文旅 + 品牌 + 乡村振兴多元融合路径,用近400部作品,因为我们也做了大量的品牌定制剧,我们拍摄了将近50部短剧,民国老上海街区等特色场景,通过剧情植入成为了网红打卡点。

第三点,目前山东在短视频、短剧现存的调整以及发展建议。当前,山东短视频与微短剧发展虽然势头迅猛,但是相比浙江、河南、陕西、川渝,相对来说还是有明显的差距,主要体现在以下三个方面:第一个是内容同质化,导致创新乏力,部分作品陷入流量至上误区。第二,产业链条协同不足,发行商业化存在壁垒。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人才的留用体系尚未完善,制约产业升级。由此我提出了三点建议,第一,构建政策引导加市场孵化的剧本创作体系,建议依托省委宣传部文艺精品孵化资金,设立微短剧剧本专项扶持,对一些红色文化、黄河文化、齐鲁文化重点题材给予孵化支持,建立省级剧本项目库,同时由省文旅局联合番茄等平台,开展剧本创投大赛,我们特别愿意开放内容后台,将用户的需求数据与创作团队共享,助力优质剧本从纸上到屏上。第二,打造文化 + 科技的产业融合生态。建议由政府牵头设立构建省级产业链资源共享平台,整合剧本项目库、场景资源、演员中心数据库,实现孵化到群演,后期团队等资源一键对接,降低跨环节协作成本。我们最近遇到一个问题,整体去拍摄的时候,很多时候我们有一些特定题材,我们在山东拍摄可能比我们跑到横店去拍摄成本要高,因为我们带十几个人的团队去横店,加上往返的交通费,最终我们发现,只要在横店拍到四部以上,因为横店比较完善,你只要拍的越多折扣价越低,基本上拍到四部以上,我们就能够跟在山东打平了,但是对我们的时间成本消耗是比较大的。第三个也是最关键的,完善引进留用的人才保障体系,建议由政府牵头搭建产教融合平台,推动高校设立微短剧创作、数据内容创作等专业,将企业真实项目纳入教学实践,同时扩大人才奖励,对于一些核心的编剧、导演、演员等创作人才给予专项补贴,在住房子女教育等方面提供保障,最近上海在这块力度还是很大的。

最后截止到2024年底,我国的微短剧市场规模已达504亿,用户规模突破了6.62亿,今年预计会达到680亿,古麦嘉禾始终扎根山东,以政策为指引,以文化为根基,在内容创作中坚守初心,在产业融合中开拓前行,努力推出更多思想精深、艺术精湛、制作精良的作品。为山东建设文化强省贡献力量。

的人”,两天的时间点击量突破了两千万。这件事情发生让我很意外的走进大家的视野。我也常常在想这件事,为什么发生?发生的根本就是因为我是一个送外卖的,大家都会这样去理解你。当一个外卖员和写诗这件事情重叠的时候,网友其实对这件事情会降低对我的文学要求,他会强调我的身份,包括我后来出了这本书《赶时间的人》出来的时候,出版社还是加一个小标题,《赶时间的人——一个外卖员的诗》,就在不断地强化这个身份。我就陷入一种设想,一个赶时间的人,一个外卖员的诗歌能在网上走红,我们把它换掉,换掉一个大学生的诗,一个老师的诗,一个博士的诗,可能只要把外卖员这个标题换掉,在网上就不会引起反响,这恰好反映出一个新大众文艺大家关注的热点话题,就是大量关注的目光是集中在普通人身上,它才会把这些溢美之词赋予一个普通人,这可能也是我们大家爱心、一个善念释放的点吧。当我们作为新大众文艺写作者走出来之后应该怎么做这件事情,还是值得我们去进一步深究和思考的。

王计兵(“外卖诗人”、徐州市全民阅读促进会副会长):我先聊一聊发生在我身上的一些事情和我对这些事情的一些感想。

我的感觉是新大众文艺之所以被提出来,可能是在网络时代下产生的一个新的发展方向,我就是因为受网络的影响而走出来的。我是一名外卖员,我送外卖现在为止已经七年了,目前我还是在送外卖,我喜欢把这份工作当作我的职业。因为我喜欢一边送外卖,一边写作,就有一首诗歌在网络上被大家产生了热度,有一首“赶时间

作为一个普通的文学爱好者走了出来,实际上我们和那些资深的作家相比还是有我们的短板,当然我们有我们的强项,我们的强项在于我们一直生活在第一线,我们知道生活带给我们的是什么样的滋味。比如刚才上午听老师去讲,他们在聊那些的时候,我也有首类似的诗歌是这样写的,我现在依然保持着每个小时送5单,当然一个小时送5单对于外卖员是不及格的一个数据,我还保持25秒爬到6楼,我会一天不断地把笑容给顾客。仿佛一个人被一层一层地不断打开,不断不断地把自己表现的东西赋予给顾客,当我回家的时候,家人给我的感受使我又不断地重新温暖,又重新获得能量,第二天又出去继续工作,是这样的一种状态。当然我们是比较幸运的,既然走了出来,下一步应该怎么走,应该怎么样把新大众文艺这个招牌做好,把它继续发扬下去。因为我们是能够畅想到的未来是,我们未来的新大众文艺和我们现在的新大众文艺肯定会发生质的变化,因为现在教育不断普及、普通人的学历不断提高,就像我们家的孩子,我家三个孩子,现在基本上都是大学毕业,而我只读到了初中二年级,可能大部分新大众文艺写作者都有一个文化的短板,文学不是很强。但是文学不是很强的状况下,我们不能拿我们普通就我们有理的观念对待写作。而是应该去掉所有的标签,让文学回归文学本身,发挥自己的强项。我们最大的强项是情感真挚,写作的真实性,但是从文化上还是需要不断地提高,既然已经走了出来,已经有了这么好的契机走出来了,就应该让自己继续努力,怎么样把这件事做的更好,这可能是我们需要做的。

新大众文艺能够进人千家万户的时候,它会提高生活的幸福感。我举一个发生在我自己身上的小例子,我今年非常荣幸参加了央视的春晚,等我和我爱人回来,从北京坐高铁回家的路上,她问我你参加了春晚了,你现在是不是名人?我也想,如果从参加春晚这个角度来说,从写作者、一个写诗的普通人来说应该算是名人了。她说那我们家是不是马上就要发财了,她这个观点就是这样,我愣了一下,后来我们就回到了老家,回到老家之后我的发小包括我的邻居都到我们家来玩,聊来聊去,话题聊得很宽,聊到最后的时候就集中到一个话题,你们家赚了多少钱?肯定上春晚有没有给钱,都会落到这个点上,这个点就反映了我们这么多年来,改革开放给我们的生活带来天翻地覆的变化,但是这种变化带来我们生活优越的同时,我们一部分人的目标好像高度的集中,都集中在一个钱上,这样就会感觉到生活哪里有点不对了,是有点变味了。我就和我家里人说,我去了春晚之后,我感觉到我就是领回来一碗蜜,这个蜜让我感觉到特别甜。来到家里之后你非让我把蜜倒在水缸里面去,说我们分了吃。

回到村里,村里人你倒在河里面来吧,我们全村人都喝,它就不甜了,可能不从这些层面上想,新大众文艺这文艺到底能给我们带来什么,其实就是带来内心的一种充实,这种感觉是特别棒的。

作为新大众文艺写作者,我想强调的是,我们不要把梦想看的太大,网上都在说一个外卖员在写作,我送外卖送了七年,其实我写作已经写了37年,我从1988年就开始写作,最早的作品发表在1992年,那时候我写小说,我曾经立下誓言,我说我一定要做个伟大的作家。然后我为了写一部长篇小说,我用了一年的时间,把自己关在我们村庄的野地里面,我不和别人接触,我每天工作晚上回去写作,用了一年写了一部长篇小说,写了二十多万字,等这篇小说完成之后我的身体就出现状况,反复的昏厥,那段时间村民都说我是精神病,后来导致我产生了自我怀疑,我真的跑到医院去说你看我是不是精神病,医生和我聊会儿天说我感觉到是,然后我就在那买药吃,吃了半年的药,到现在我都不知道我是不是精神病。这件事最终导致我父亲一把火烧掉我的手稿,从那以后禁止我写作。之后有25年我就再也没有投稿,一直到2017年再次投稿,中间我是没有停止写作的,我一直坚持写作,但是我没有投稿。新大众文艺走出来的每一个人你会发现,都是经过长期的坚持,才会最终取得了突然呈现的一种成绩,机会可能每天都在,但是当你一直没有坚持住或者说没有守住自己内心的时候,他每一次机会出现可能都很柔弱一碰就断,不能把你拉出来,梦想很大的时候,碰到里面去,而我们想要做的是把梦想缩小,先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兼顾自己的爱好,这样的话你两不误,能照顾好自己的家庭,过好自己的生活,兼顾着有自己心里一份坚持和爱好,这样的话才会找到写作的快乐。

今年可能最火的就是足球,各地都举行了各种各样的足球比赛,我们作为普通的写作者,守住自己的爱好,就像踢一场一场的足球,球里面和外面的空气本质上是没有区别的,但是我们守住了心中的爱好,守住了精气神,我们的人生就会充满弹性。就像我说我把爱好缩小了,像一团种子擦在手里爱不释手,但是你对种子爱不释手的话,你就会想办法给种子创造条件,给它土壤给它水,遇到了春天种子才会发芽,没有哪一颗种子能逃得过春天,总会发芽。但是新大众文艺如果能普及开来,就会像一棵草和一个草原的关系。你要到草原上看那才是真正的草的世界,那是一种壮阔,可能新大众文艺需要做的是能达到这样的一种状态,让我们把一棵草变成一片草原的感觉。

杜珏璞(番茄小说签约作家、省网络作协会员):我是一名半路出家的网络作家,我就站在网络作家的角度结合自身经验,简单谈一下关于新大众文艺的想法。首先大众文艺的定义,我相信大众文艺,各位老师肯定研究的比我深入,指的是通俗性的面向大众的传播广泛的文艺形式。至于谈到新大众文艺,可能很多人还是会想说网络小说是新大众文艺,从我一个网文作者的视角来看,网络小说在当今飞速发展的时代当中,已经基本上不能算作是新了,很多时候算是基础文艺。毕竟在刚刚发明电灯的时候,可能一盏电灯就是新潮。刚出现电脑的时候,可能我们说网上冲浪就是新潮。很荣幸我们国家科技发展的速度太快了,网络已经和水电一样成为了绝大多数人生活的基础设施,极少的年轻人或者青少年会认为,登录互联网或者说在网上看小说这种行为算是新潮行为,因为时代在变化,人们的观念也在不断地变化。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很多家长会认为,现在小孩子有了自己的手机之后,看网络小说要比打网络游戏好一些。我小时候家长也是不让我看小说,尤其是后来大火的武侠题材、言情题材,家长是不让看的,但现在家长就已经开始逐渐改变自己的观念了,这个就是随着时代发展而改变的观念,所以现在提及网络小说,更多的人已经默认它是一种常见文化,也不仅仅局限于年轻人的大众文化。而现在很多的更新型的文艺形式,甚至是根据网文的基础进行发散的。除了近些年根据各种网文延伸而出的短剧之外,更有以网文IP为基础,改编而成大量的优秀的长剧,比如说《庆余年》《赘婿》等等,它们依托于网文,但造成的影响力又凌驾于网文之上,动辄几十亿的播放量正在作为网文的新形式进行更大面积的辐射传播。所以这个时候我觉得网文不但不像是新大众文艺,反而像各种新大众文艺的一种养料。

除了这些常见的文艺形式之外,网文是否还作为基础辅助了其他形式的文艺发展,我认为是有的。首先是出版行业,就从我个人的眼光来看,我认为我小时候出版行业是经历过一个极其辉煌的时代的,因为我们小的时候学校组织的活动都是去书城、新华书店、图书馆。后来又因为网络文学的出现,出版方又开始逐渐走下坡路,但现在又因为网络文学,出版行业诞生了一个全新的生态模式。就拿我举例来说,我从入行开始就专攻网文,但是我的实体书出版已经销量达到了200万册,我的第一波销量是网文读者带动的,随后网文读者再将他的影响力辐射出去,比如说分享给朋友家人,或者带到公司里,带到学校里。在有了基础的销量之后,再反向覆盖书店,然后再开始走正经的销售,这个就是依托于网文的线上经济之后形成一种新的生态体系。

其他也有很多因网络文学改编而成的实体书也取得了很大的销量,比如《盗墓笔记》等等。其次网文生态还影响到游戏方面,因为由IP改编成游戏的案例已经屡见不鲜了。我想提一下现在有网文和游戏的比较新的合作模式,那就是游戏联动,已经不仅仅是以某个IP为题材制作游戏传统的形式,而是将已经成熟的游戏和近期爆火的小说进行强强联合,推出联动型的活动,在双方粉丝中通常会引起巨大的反响。比如说前几个月“王者荣耀”与“诡秘之主”进行的大规模皮肤联动。这些联动活动无论从文化层面、商业层面还是从粉丝运营层面都取得极佳的效果,我相信在不久的将来,这种游戏与小说进行联动的活动应该会越来越频繁。

网文第三个影响形式就是短视频平台。因为网络文学和短视频平台的用户画像大面积重合,这导致网文极易在短视频平台传播和破圈。就单拿我的《十日终焉》来说,仅仅四个字的话题已经超过了50亿次的播放,这还是在动漫影视都还没有上线,仅仅是用户基于文字的创作力,已经达到了50亿次。其中不乏大量的剧情解说、剧情还原、Cosplay、角色扮演、网红推书、抽象整活还有恶搞二创等等,几乎涵盖了大部分年轻人爱看的短视频题材。

上面我所提到的这些形式,全都是以网络文学为基本根基,融合演变而成的,在年轻人当中极具传播力的新大众文艺形式。纵观这些大众文艺形式之后,发现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除了形式比较新、媒介比较新之外,他们修改了受众和创作者之间的互动模式,创造了全新的交互体验。比如说一开始的网络小说为什么大家觉得新?题材新只是一部分,更因为是读者可以通过章评、书评、打赏、投票、催更来与作者进行零距离互动,这颠覆了人们几千年来的阅读体验,这是他们从未体验过的交互方式。

还有其他的大火的行为改变了读者和作者的互动方式,比如动漫影视里面的读者会看到自己喜欢的人物活了过来,听到他们亲口开口说话。在短视频里面,读者既可以自己开设书中的内容,以自己为演员,自己为导演,也可以拍摄后续剧情,可以通过弹幕、评论等方式和别人实时讨论。在游戏里读者可以亲手操控自己喜欢的角色,在自己喜欢的游戏里面驰骋。这些形式的成功必然离不开他们带给用户的新奇体验。前一阵子番茄平台刚刚和欢乐谷进行联动,在北京、成都、南京、上海四个城市的欢乐谷开设了《十日终焉》线下大型园区,在游乐场中对书中的内容进行了还原复刻,还原了书中场景,书中人物和书中桥段,让读者亲自走进故事之中又是一种全新的体验。所以我认为现在的新大众文艺它的新不仅仅新在形式上和媒介上,更是新在受众的体验上。现在年轻人所追求和喜欢的文艺形式开始越来越新了,我可以说几个我近些年见到的带有新奇体验的,但是目前相对小众的文艺形式,给大家分享一下。

首先是真人互动、影像游戏。这个定义指的是一种以电影手法、真人拍摄的,且玩家可以控制故事走向的电脑游戏。比较著名的有《隐形的守护者》等等,这些在游戏圈里引起了很大的反响,还没有出现极强的破圈现象,但我认为这是迟早的事情。因为它给了用户一种我可以操控电影走向的感觉。另外比较新兴的就是虚拟偶像了,从最初的初音未来一直到近些年国内的虚拟偶像,还有很多虚拟主播,可能很多人听过这些名字,但从来不知道这些其实不是人类。为什么我会说虚拟偶像是一种新奇的体验呢?就是因为虚拟偶像用最前沿的科技手法,以完美的形象创造出了一个永不疲惫,永远年轻,永远都有新作品,并且永远不会塌房的偶像。这种虚拟偶像其实和书中的人物是有异曲同工之妙的,都是一种精神的寄托。但是很多粉丝会觉得虚拟偶像要比书中的人物更鲜活,这种新奇的体验在不断影响着现在的年轻人。

还有AI对话机器人,这个定义指的就是由AI扮演某个角色,由使用者进行对话提问,这个AI会在角色的逻辑里进行各种回答回话。之前番茄平台曾经根据我的书开发了三个角色扮演的机器人,完全吃透了书中的逻辑和剧情之后,就把自己当成了书中的角色,开放给所有的读者进行对话,短短上线几天使用人达到500万次,读者会真的感觉我在和书中的角色进行对话,这些角色或许本来就是读者的精神寄托,现在更进一步,就是像问候朋友一样问候书中的人物,你今天吃饭了吗?你今天还好吗?书中的人物也可以回答我最近还好,我吃过饭了,这种突破性的新奇体验也俘获了非常多的用户。

综上所述,网文与其说是一种新大众文艺,倒不如说是新大众文艺的调味料。而作为新时代的创作者,我也一直都在尽可能地去接触和吸收这些新鲜事物,我也相信无论是传统作家还是网络作家,都会为以后的各种新型文艺产出源源不断的素材,也希望能够与各位创作者一道继续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

王晓波(素人写作者、聊城籍北漂女外卖骑手):在我看来,新大众文艺代表的不仅仅是写作的新群体,同时也代表了创作的新视角,它是创作场域的回归,从闭门造车到走向世界,跟第一手直接的材料去书写当下的社会。在我《跑外卖:一个女骑手的世界》出版以前,其实我已经写作十几年了,差不多写了十几部长篇,接近一百多部短片,一两千首诗歌,这些基本上都是我用自己的生活经验看到的,感受到的创作。之所以写这么多东西,跟自己的工作性质有关。因为我十八九岁就来到北京,干的基本上都是体力活,差不多干过十七种不同的工作,比如说印刷工、物流客服、服务员、文案策划、新媒体运营、保洁主管这种工作,而这种工作它付出的基本上都是体力,你的脑子其实是可以空出来的,我基本上干服务员的时候,每天早上5点上班,差不多下午3点下班,那时候正在北京的朝门街,那边离西单图书大厦非常近,我基本上下班以后,坐公交车两站地去西单图书大厦看书,当时还是非常友好的,因为那边哪怕来了新书,你也可以把它的书胶封给拆了,当时我印象很深刻的是,他们每天地上躺着的坐着的,有很多流浪的书籍,他们有的时候会看一些网络的作品,可能出版了,然后他们就去看。还有一些历史书籍故事,还有一些理论类的。当时我在那边读了很多的东西,因为我当时是高中毕业出来的,在写作上我当时认为,我需要读很多的书,但其实它的阅读还是有些问题,就比如说我在看一些理论类地书籍,比如像文学创作的、诗歌的、还有一些艺术的,我有的时候也会看建筑学的,还有摄影的,他们会有一些比较专业的术语,可能你抽象的去理解是很困难的,我基本上当时阅读的时候,比如说我先拿着一本书,有的时候会拿一本词典,或者用我的手机直接去查这个词慢慢去读,我从那个时候到现在差不多读了一千多本书,因为我当时是想着先读理论类的,因为我觉得把作品写好,你要首先读它这本书为什么写得好,你要懂得它其中的原理。当你读理论类的书籍多了以后会发现,这些东西在形式上是成立的,在具体的实践中它并不适用,所以我后来开始去阅读经典的诗歌、小说,还有一些其他的书籍,我之前还看过一些网文,我很好奇他们的创作视角,他们是怎么去观察一个世界,他们怎么把这个世界的观察用自己的语言去表达出来,我在阅读的时候,慢慢培养自己写作的语感,慢慢去找节奏,我从小就喜欢读书,小的时候可能地上掉一张带字的纸就会捡起来,因为我们那边书籍很少,整个镇只有一家新华书店,你去看书基本上只有理论类的书,比如材料、小学的课外材料,你只能去看那些东西,并不是你需要的那些故事。我小的时候上二三年级的时候,比如像《格林童话》《安徒生童话》,这种书在我看来比较单一,后来我就开始读稍微复杂一点的,我很多的文学素养是从语文课本上来的,因为当时我哥哥,他的书比我当时要厚很多,语文课本差不多有将近三四百页,字也很小,我会读契诃夫的、卡夫卡的、鲁迅的、沈从文的,当时很多字认不全,我只是对里面的故事很好奇,慢慢地有一些审美的素养,是从那边可以慢慢地补充出来。

我们现在讨论新大众文艺,我觉得这句话也是适用的,就像网络小说就是一个比较好的体现,因为它的节奏很紧凑,语言也比较朴素,非常易懂,我觉得新大众不仅仅代表的是一种创作的群体,也代表了一种创作的态度,我在跑外卖以后,我的创作有了很大的变化。以前的时候你去写一个东西,会用一个俯视的视角去看待身边的人。因为你只有真正去了解他们的时候,别人才会去讲他们自己的事情,然后你才能得到你自己想得到的答案。我在写《跑外卖:一个女骑手的世界》这本书的时候,也是用了这种方法,不去带节奏,也不带情绪,也没有自己特别的立场,真实地去客观反映自己看到的东西。跑外卖这一职业对女性的挑战很大,不仅要面对体力上的挑战,我以前送外卖的时候,我记得第一天去接单,因为我们那个电瓶需要更换,是租的电瓶,最轻的20斤,沉的接近50斤,如果用双手举到头顶其实还是很吃力的。它的挑战不仅仅是体力上的。可能还有一些性骚扰的问题,还有一些你面临的很多未知的事情,我是想把这些都展现出来。现在看,我当时写那本书的阶段,我自己其实是没有什么自信。我当时会拿着我的稿子去找各种人,人家不仅是不看的,然后可能连评价都不给你去评价,你很难去相信你的书会出版,当时我在写这个稿子的时候,写到了六万字,我的一个朋友跟我说,他问我你最近在写什么东西,我告诉他在写跑外卖这个选题,他说这个选题非常好,你可以去写,我当时是有点不相信,因为我觉得像我这种没有什么名气的人,出版社是不愿意给我出东西的,因为出一本书是要花很多的钱和精力去营销,去推广它。我当时是没怎么去写,基本上就每天早晨七点起来写到差不多到中午十点就出门去跑,基本上等到8月份的时候,已经写到6万字了,当时正好在广东那边有个《作品》杂志,那边有个主编他知道我在写这个选题以后,他很感兴趣,你发来十小节我来看一下,看写得怎么样,当时我就给他看了,他跟我说你这个选题很好,但是里面有很多问题,他给我指导了很多,我受益匪浅。

冬天跑外卖比较冷,当时我基本上每天出去跑单都要穿五层棉服还要套一个马甲,你穿皮祅的时候,再同时提十几个餐,其实还是挺吃力的,你从商场里面出来以后,所有的衣服都是湿透的、很难受,一开始的时候还能把它暖干,还可以凑合去跑,等到差不多十一月底的时候就没有办法就只能停下来去写作,当时每天早晨6点多起来差不多开始写,写到上午10点,出去跑单跑到接近下午2点,我就回来再写,写到下午6点,然后再去跑单,跑到晚上8点,8点回来以后再写到11点多,基本上我的创作写了差不多两个月,写了19万字,写作的过程还挺痛苦的,因为我跑单的损伤很严重,基本上洗头只能用手撑着盆子,要不然腰根本弯不下去,手指都是没有办法弯曲的,有的时候腿也很麻,有的时候写着写着只能蹲在凳子上去写,缓解腿部压力。在创作这个过程中,基本上很消耗自己的精气,最重要的是,它也影响我的收益,当时还挺焦虑的,但比较幸运的是,当我写完这个稿子的时候,我的朋友真的把我的这本稿子推到了出版公司,半个月后就开始约见我,后来编辑跟我说他们从来没有这么快约见一个作者,因为我的稿子他觉得可以看到一个写作者的水平,觉得修改起来还是可以的。在后期的时候,很快当场就签了合同。

现在再去回看那个阶段,其实我很难想象自己当时怎么坚持下来的,可能就是因为这种文字在生活里面穿梭,我切身体会到什么是新大众文艺,其实不是为了表现你自己的才华,也不是故意制造和这个世界的距离,而是跟这个世界建立沟通,让更多被忽视的群体,被折叠起来的生命被看见,我们还有义务给他们很多的疑问一个答案。未来我可能还要去写作,我还是要用这种态度去写,不煽情、不矫情、不苦情,去平视当下,让世界听到更多的声音,这或许就是我参加新大众文艺的一个意义。

王飞(省歌舞剧院演员、短视频创作者):我是山东德州乐陵人,当年是通过艺考道路考上的大学读的研究生,后又进入山东歌舞剧院工作。在众多和我一样从小怀揣着音乐梦想、渴望舞台的,一直在这条路上坚持的年轻人来说,到现在为止,我觉得自己还挺幸运的。因为还能够继续唱,能够继续有机会坚持自己的音乐梦想,本身是一件特别幸福的事情。我现在的工作单位是山东歌舞剧院,但是我还有另外一个身份,在抖音视频是一名民歌主播,现在在抖音的粉丝量有一百多万,在抖音和快手,视频号加起来两百多万。说起来在抖音上直播的开端,当年是因为疫情的原因被封在家里,在2022年11月26日的时候,我也是在家人的鼓励上,迈出了到现在看来像做梦的一步,而这一步也是影响我此后的人生道路。当时在全省里几乎还没有像我这样从高校里专业学习过走出来,或者说专业院团走出来的专业演员,在抖音上开启直播,我算是最早一批在抖音上开启直播的。但是好像那个时候也是因为特殊的大环境,也有可能幸运真的是砸到了我的头上,开播第一天的时候场观就有几百万,在开播到第28天的时候,我的直播间里在线人数就超过了1万人了,当时场观也在大几百万了。对于我这样一个男生主播,又是一个民族唱法的男生主播来说,我感觉抖音当时给的还是很高的流量。也正是因为通过那个时候,有很多朋友通过手机这个小小的屏幕知道了在山东济南有一个喜欢唱民歌的小伙子叫王飞,这个梦想一直是压在了我心目当中很多很多年,通过抖音,其实是完成了我这次梦想。我在直播了整整一周年的时候,我在山东省会大剧院的歌剧厅举行了我人生院连续三天也是以全售票的形式举行了三场个人演唱会,这四场演唱会,每一场演唱会的票房都在百万左右,都是我自己一个人去按照全售票商业的方式去运作。这四场演唱会的举办,对于我这样一位民歌演员来说,在我之前真的是很难以想象的,真的是通过了在单位的这么多年的历练,以及在抖音直播过程当中有五湖四海的、天南海北的很多很多朋友都认识到了我,让我有了将自己的梦想变为现实的机会,我也深切地感受到了新媒体平台,让我所学习的传统民歌焕发出了新的生机。不管在直播间的互动还是通过演唱会的反响,都让我更加坚定地有了传承和发扬我们民歌唱法的信念。我现在每天晚上8点到10点半直播,直播两年多的时间。直播是一件非常非常辛苦的事情,尤其唱歌的主播,一个是体力,一个是每天唱歌两个小时,对于嗓子的消耗,对于一个主播来说,还有非常重要对于心态的考验,这两年多以来我自己感觉成长还是蛮多的。而且通过这两年多的直播也收获到了很多很多喜欢听我唱歌的朋友,慢慢地我了解到,他们好像把观看我的直播当成他们生活当中非常非常重要的一部分。听我唱歌的一般都是年龄偏大的,可能跟我父母年龄差不多,可能是比我父母年龄还要大的一些长辈,有的时候放弃了跳广场舞,有的时候放弃了打牌的时间,已经每天养成这个习惯了。一般开播之后需要等等这个人数才会上来,但是我的直播间跟其他直播间不太一样,我是每天八点准时开播,所有喜欢听我唱歌的朋友就会立马进来,每天都是这个样子。所以我很多次问,我说你们是每天准时八点守护在我的主页吗,他们给我的反馈是一直都是这样,所以我就发现了这件事情。

而且我的直播间有很多很多位癌症患者,他们也都是私下了解了,通过听我的唱歌能够缓解他们的疼痛,能够给他们的生活带来一丝希望。我在这两年多直播以来,大约有十几位癌症患者,和他们有私下的一些交流,反过来讲,他们也给了我一直坚持在抖音直播这条道路的很强很强的一股力量,也正是这两年多的直播生涯,在我自己的成长过程当中,也收获到了非常非常多。2023年我发布了一首单歌叫《让幸福飞起来》,这首歌荣登了2024年中央电视台央视春晚,在除夕0点之后的第一个作品,就是《让幸福飞起来》,也是我这一生当中,到目前为止非常骄傲的一件事情。在今年的6月份,在合肥举行的2025年中国网络文明大会上,我和比较顶级的主播像董宇辉老师等一共七位获得了优质直播间的称号,上台领奖,这也是我通过这两年半直播,到目前为止获得的最高的一个肯定。

此外,从今年开始,我们山东歌舞剧院作为省级院团也开始加人了抖音,在抖音也开展了一项对于全国专业院团的扶持项目,也是积极鼓励艺术院团以单位的形式,或者以个人演员的形式,展现在手机屏幕里面,从我们传统意义上的大屏幕到小小的屏幕的转换。在今年抖音官方联系到了我们山东歌舞剧院,领导当时也是非常重视这件事情,像全国其他的中直院团都已经在去年入驻抖音了,开展了除了线下正常的工作演出之外,线上直播的形式。在今年7月份院领导也是第一时间给出了全员入驻抖音的模式,此时山东歌舞剧院像我这样,我算是之前的主播,山东歌舞剧院大约有30位主播,包括唱歌主播、传统器乐主播、西洋乐器的主播,我们每个月都有集体直播的形式,在全国相对规格比较高的专业的直播间,每一天现在我们预估的话,通过直播的形式观看到我们所有演员直播的人数,能够看到我们山东歌舞剧院演员的风采,每天大约在100万左右。相比较跟原来的模式是有很大的转换,其实这种模式就我个人而言,不仅是对于我自己的综合素养的培养,也更是对名声的打造以及个人收入的提高,其实都是有很好的改观。

今年9月份在海南又举行了2025年抖音直播大会,我们山东歌舞剧院是作为全国唯一一家省级院团,获得了优质院团机构的称号。对于7月份刚刚加入抖音直播行业的省级院团来说也是一个至高的荣誉。

最后我还是想说,感谢这个和平的年代,也要感谢我们伟大的祖国,能够让我们这批年轻人有机会能够继续去追求自己的音乐梦想。在未来的工作生活当中,作为一名青年委员,我也会努力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也会继续利用好目前为止以及今后的网络平台,将我自己多年以来学习的民族唱法,继续发扬和传承下去。

张娟(自媒体博主、短视频创作者“泰山娟姐"):在接触短视频创作之前,我是一名导游,在导游这个工作岗位上已经将近二十年。在2006年的时候,我作为中国第一批全国优秀导游,走进人民大会堂受到了国家领导人的接见。我曾经认为,我会一直成为一名白发苍苍的银发导游,一直这样为我的游客去讲述山东的历史,山东的文化。那个时候我的舞台就是景区,我的观众就是一批又一批的游客。每一次我的游客都会用非常崇拜的眼神看着我说,你是我们出来旅游遇到的最好的导游。以至于很多年之后当我从导游张娟成为泰山娟姐,我十几年前、二十几年前的游客又在抖音上看到我的时候,都是万分激动的,甚至都晒出了我们原本一起合影的照片,甚至有很多的孩子当年跟我合影的,二十年之后他们长大了,他们成为我的粉丝,然后他们说您是我二十年前的导游姐姐。所以我觉得时间的走向真的是很快,但是在过去几年的时间里,工作方式的转变能够有这么大,我觉得要感恩互联网时代。传统导游的传播是一对多,可能一个团队最多是五十人,但是当我来到了短视频的创作平台,当我一场直播可以同时为50万人直播的时候,这个传播力度完全不一样了。所以像抖音、快手、视频号这些短视频的兴起,让人人可以成为作者,人人可以成为演说者,人人可以去表达自己的思想,彰显自己的个性,去彰显自己的才华。

所以我就从2020年开始,注册了“泰山娟姐”这个账号,从直播泰山和拍摄泰山开始。但是这个转型的过程远比我想象的要艰难很多,首先是一个角色的转变,从面对鲜活的游客到冰冷的镜头需要一个适应过程,但事实上这并不算什么。我认为最初遇到最大的困难是从一个传统行业的人来到了镜头的前面要接受更多人的点评,当时泰山娟姐这个名字已经被无数次批评过,甚至有的人还打了12345多次去要求我改这个名字,因为他们总是要把这个名字看成泰山姐姐,他们认为你有什么资格叫泰山姐姐呢?但是我又没有机会告诉他们说我其实叫泰山娟姐,这些都还好。但是最初的两年,我一个人就是团队,团队就是我一个人,那个时候总是去直播泰山和拍摄泰山,风里来,雨里去,我在一年的时间365天差不多有300天三点钟起床,去直播日出,无数次去看凌晨三点和凌晨四点的天街,无数次去带着我的游客、我的粉丝去感受泰山的旭日东升。我记得在我抖音最初刚火的时候,那个时候很多人看到说这个女人太拼了,她一个月最起码得收入三十万,不然她怎么能那么拼,就会有人跑到我跟前来问我,我说如果说少了显得我水平不到,说多了又担心吹牛得上税。我只是说个享受的过程,可能他们不能理解,最初的艰难其实是做导游的时候,知识储备是核心,但是做了短视频的拍摄你要一个人去剪辑,一个人去运营,一个人去策划,这个过程确实很艰难。我曾经一个人在直播的过程当中,直播间里面对着几万粉丝,我还要用另一个手同时去拍摄刚刚出现的大规模的云海,一只手在直播,另一只手还要把这个视频剪辑出来发出去,当我发出去这条视频的浏览量已经超过几百万。所以每次在泰山上很多游客看觉得小人物真的可以有个大情怀,我们可以通过我们这样的努力,为我们这个家乡、为我们城市做一点什么,所以我一直觉得支持我走下来的是对这份事业的热爱,还有我们山东人骨子里的韧劲。在这个过程当中,我还更深刻的体会到一点,新大众文艺,看似门槛并不高,每个人都可以在互联网时代来运用数字化平台,来展现自己,但其实真正想要做出有生命力的作品,门槛是更高的。因为新大众文艺最显著的一个特点,在我看来是烟火气和共鸣感,大家更喜欢看贴近生活的东西,贴近生活的内容,但是有的时候网络空间里我们也能够看到为了流量会出现一些低俗的作品。我就经常去想如何能够保持通俗,在保持通俗的同时去避免低俗。如何在追求流量的同时去保证内容的价值感,这就是我一直在思考的。最初我能够给出的答案就是坚持专业化的真实。所以在过去的几年,当我在泰山拍了八百多条短视频的时候,我觉得我很吃力了,我决定要走出来,于是我开始把目光投向了整个山东省,从五岳独尊的泰山走向了人间仙境蓬莱阁,从天下第一泉趵突泉走进了天下第一庙孔庙,走出去去做拍摄,去做直播,当然这个过程当中,也产生很多误解,因为最初像我们这种方式很多景区是没有见过的,是非常新颖的。对于很多的景区来说,对于很多的人来说,接受新媒体是需要过程的,但是在这个过程当中,我能够做到的是什么呢?就是把我们山东的这些文旅资源,能够系统化地用专业化的文旅知识,把它转化为我们大众喜闻乐见的、充满人情味的短视频的语言。所以在过去的五年时间里,我们创作了大概有1600多条短视频,在户外直播了1000多场,这个工作强度是很大的,一直到现在整个团队无非就是三个人,但是我们三个人能够以一个非常稳固的三角形的关系一直走到现在,让我觉得是因为我们都非常的热爱,非常的坚持,而且我坚持做一件事情,那就是做一个正能量的传递、正能量的传播,因为好客山东不仅是一句口号,也是山东人的底色。

好客山东是需要我们每个人去维护的,因为我们过去很多年所有的山东人共同努力,才打造出来这一对外的形象。大家提到我们山东人,山东人好客,山东人热情直爽,我们好客山东如何以我们的视频去表达呢?我希望通过我们的镜头,大家看到的不仅是美景,不仅是零食,更是山东人的热情真诚和担当。作为新时代新文旅工作者,我们有义务也有责任去引导审美,弘扬主旋律。因为我一直都坚信一件事情,有价值的内容自带流量,正能量的声音才是真正的打动人心的。我一直以来也将自己定位为一个连接器,或者说是一个新型的文化中介,一方面去连接政府和大众,把我们的官方文旅推广,通过这种更具亲和力、更接地气的方式,传递给亿万网民,用大众的语言去讲述着时代的故事。另一方面我们连接着传统和现代,用这些最新的数字技术,让深厚的文化遗产在网络当中火起来和活起来。新大众文艺的本质,在我看来就是人民的文艺,我们每个人是在文艺、文学滋养的过程当中长大的,小的时候去读魏巍的《东方》,长大了我去拍摄丹东的鸭绿江大桥潸然泪下,小的时候读老舍先生写的趵突泉、大明湖的春天,长大之后到了这个时候去趵突泉做直播,内心有万千的感慨。所以说新大众文艺的浪潮是浩浩荡荡的,作为一名扎根齐鲁沃土的创作者,在接下来的日子我将会继续坚持专业精神,坚持正能量的导向,争取努力创作出更多的有筋骨、有道德、有温度的作品。

本文刊登于《百家评论》2025年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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