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扬青春笔触 书写时代华章
发表于 2026年3月

编者按:2025年9月23日,山东青年作家创作座谈会在威海召开。会议主要任务是学习贯彻全国青年作家创作会议精神,团结引领全省广大青年作家担负起新的文化使命,共同探讨新时代文学创作,为推动山东文学高质量发展凝聚青春力量。会上,王玉珏、王威、燕燕燕、史建国、陈修歌、刘西溪、杀虫队队员、言归正传等8位青年作家、青年文学评论家代表结合各自创作和研究实践分享了思考、感悟与展望。现将发言摘编如下,以飨读者。

王玉珏(《当代小说》副主编):一段时间以来,相信不光是我,也包括我的许多同行们,都在面对和思考这样一个问题:我们的写作,尤其是我们的纯文学写作,已经越来越挑剔读者和远离读者了。我们辛辛苦苦写出来、发表和出版的作品,很多时候读者并不买账,缺乏真正有效地阅读。当然我们必须承认,在今天这样一个由“以印刷文明为主导”向“以视听文明为主导”过渡的时代,文学以及期刊、书籍阅读正在式微,这一点是不争的事实;但是我们是否也应该意识到,除了传播方式的问题,我们作家很多时候做得是否也的确不够?

衡量一部文学作品的好坏,其实有一个很现成的标准,那就是“雅俗共赏”。这个标准,我觉得就很好地定位了作品的文学性与可读性之间的关系,很清楚地告诉了我们的创作该如何去抵达读者的问题。当然,作家和作家不同,每个作家与生活之间的关系,也大有区别。有吴承恩那样的作家,也有曹雪芹那样的作家;有天马行空嬉笑怒骂者,也有柴米油盐低吟浅唱型;有攻城略地大力向外扩张的,也有掘地三尺不断向内深挖的但是,不管哪一种类型,真正的好的文学作品从来不会缺少读者,比如《悲惨世界》《德伯家的苔丝》《茶花女》《红楼梦》《活着》《平凡的世界》《额尔古纳河右岸》《我的阿勒泰》等等,这些现象级的文学作品,这些能够在文学史上亘古常青的名篇,也从来都没有排斥和拒绝过读者。

不知道别的作家如何,在刚刚开始写作包括已经发表作品的最初几年里,我在写作时,坦诚地说,心中是没有读者的。如果说有,那么那个唯一的读者,应该也是我自己。我完全为自己而写,不管是故事、题材、主旨,还是语言、结构、修辞,在任何一个环节上我都没怎么考虑过读者的阅读体验和接受状况。写完了,事情就算干完了,

剩下的就是等待发表。

心中没有读者,我相信不仅仅是发生在我身上的个例,它大概在每一个写作初学者的身上都存在,不同程度而已,甚至包括一些已经写了很多年的成熟作家。为什么会存在这个问题?答案,我想,还是要回到一个根本性的问题上,一个每名写作者都会面对的问题:我们为什么而写作?

写作这件事,从本质上来说,其实是一个创造和生产产品的过程,就像农民生产粮食,工人建造房子,工厂车间流水线输出手机电视冰箱洗衣机一样,作家出产文学作品。具体到我,为什么写作?我曾多次被人问到并且自己也问过自己这个问题——首先当然是出于喜欢,对语言和汉字的喜欢,除了喜欢之外,写作这件事对于我的意义,我想更大程度上在于它可以让我对抗生活中的很多问题。写作者本身可能就是一些自带问题的人,焦虑、迷茫、脆弱、敏感、多思,一个写作者比正常人在生活中的精神成本要高很多。我曾经打过一个比方,对于作家来说,写作就像服药,降压药、降糖药、降脂药。作家天生就是“三高”人群,只有按时定量服药,才能让自己的生理指标恢复到正常人的数值。

所以,在这个前提下,我们写作的动力和内驱,更多地就成了一种需要,一种精神需要和日常需要,它更大程度上是出于一种自我愉悦和自我疗愈。作品写完,发表出来,愉悦、疗愈、自洽的效用都已达到,它不需要回馈和补偿,因为这一过程本身就自带回馈和补偿。

所以很可能正是这个原因,让我们很大一部分纯文学或者叫传统文学的写作者,在创造和生产文学作品的时候,没有更多地去考虑它的使用对象一—读者,这也是传统写作与当下许多类型文学写作的一项重要区别,它摒弃了许多“向外”的功利性,而更加强调“向内”的精神性。但是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或许也正是这个原因,才导致了目前传统文学写作的尴尬处境和亟待破解的困局,那就是有相当一部分传统文学、严肃文学以及所谓的纯文学写作,无法抵达自己的读者。

文学是需要抵达读者的——从2007年在《雨花》杂志发表第一篇正式文学作品算起,我的写作之路已经持续十八年了,这么多年坚持干一件事,让我对上述这样一个简单的真理越来越坚信不疑。文学必须抵达读者,这是由文学作品这一事物本身的特征和属性决定的,文学不是哲学,不是语录,不是经文,文学就是文学,它是船,它负责运载,它的使命就是把读者从河的这一边,运送到河的那一边去。文学作品的完成,不是最后一个字、最后一个标点的敲定,甚至不是发表和出版,不是这些具体的物理过程;文学作品的完成其实是一个生物和化学过程,是文字在抵达读者心灵触角时那一刻的震颤、浸润与合体,是尽可能找到读者内心深处那些隐秘、脆弱和真实的所在,是替他看到属于自己的温暖和彼岸,看到超越现实生活的多样性和可能性,看到生命的悲情和幸运,看到自身的渺小和伟岸,它像阳光和肥料一样,参与了读者精神的发育成长,哪怕只是一刻一秒、某一个瞬间。

抵达读者的写作,无疑是更加具有难度的写作。这难度首先表现为克制。道理很简单,若要一心抵达,当然就不能再一味地左顾右盼和随心所欲,不能一味地只取写作功能中自我愉悦和自我服务的那一部分。其次,这难度还表现为较量。跟你的读者较量,跟他们手腕,这是双方智力和智慧的较量、阅历和视野的较量、人情世故的较量,这些方面,作家必须高于读者才行,不然对方不会买你的账。这难度还表现为洞察。洞察秘密,洞察人心,洞察一切生活真相、社会真相和人性的真相,洞察所有讲故事的要诀和套路,学会设计,学会老谋深算,学会以己度人。难度的增加无疑将会带来愉悦感的提升,那是更大强度的愉悦,是不可与简单的自我娱乐自我疗愈等同的愉悦,也不是服药之后恢复正常指标的暂时性生理舒适,那是由克服难度后所带来的巨大的自我认同感和成就感,也是作为一名创造者和生产者真正配享的馈赠和尊严。

抵达读者,并非狭隘意义上的“为读者而写作”或者“读者中心论”。文学作品的读者,并非具体的某个人、某类人,并非编辑、出版商、文学评论家,它是假定读者,也是理想读者,或者说是所有假定读者和理想读者的一个最大公约数。抵达读者,更多强调的其实是要有一种读者意识:它要求我们在写作的时候具备一种认知,那就是,文学作品并不仅仅是作家用来进行自我标榜、自我抚慰的,它必须考虑传达,考虑输出,要扎扎实实塑造人物、反映现实、讲好故事、温暖人心;它要求作为作家的我们必须具备一种能力,那就是找到、抵达、运送读者的能力,与读者和时代共情的能力,将个体经验、私人经验转化成公共经验、集体经验的能力,取人类那些最普遍最基本的经验和情感最大公约数的能力。

转化、共情、抵达,找到最大公约数,这应该是每一个写作者必须面对的道路和任务,同时它也指出了作为一名写作者,与读者,与生活,与时代的关系,那就是应该如何从一厢情愿、孤芳自赏、杯水风波的“密室”里,真正走到那有风、大声、无垠的旷野中去一一用这样的抵达,真正完成我们的自我塑造和自我成立,也让我们的写作真正承载起文学应有的功能和尊严。

王威(山东省作协签约作家):今天,很荣幸作为第七批签约作家,与全省优秀的作家同仁齐聚一堂,共同参与这场以“深入生活、扎根人民”为主题的文学盛会。一直以来,作为一名签约作家,我内心涌动着深深的感动,省作协不光为我们搭建“向生活学习、向人民取经”的重要平台,更让我们深深体会到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作为签约作家,“深入生活、扎根人民”不仅是一句口号,更是我们必须用笔墨践行、用作品回答的时代课题。

两年前,我有幸走进鲁迅文学院学习深造。在鲁院课堂上,老师们经常说:“文学的根须,必须扎进生活的土壤里。”这句话像一颗种子种在了我心里,令我更加深刻地理解到“扎根”的意义-我们的笔,应该抒写的是这片土地上最真实的心跳;我们的故事,应该源于那些在晨曦里劳作、在黄昏中守望的普通人。

我的家乡潍坊,正是滋养我创作的精神原乡。这座浸润着千年墨香与烟火气息的城市,用她独特的气质塑造着每个热爱文学的灵魂一—郑板桥“衙斋卧听萧萧竹”的忧思,为城市文学精神写下厚重底色;峻美的沂山、三山叠嶂的驼云诸峰,奔涌的潍河弥水,收藏着万件玺印的万印楼、号称“鲁中明珠”的十笏园,这些丰沛的文化矿藏,既沉淀着齐鲁大地的千年文脉,又跃动着民间生活的鲜活诗意。潍坊的文学气质里,既有士大夫“一枝一叶总关情”的民生关切,又有年画里乡野的诙谐生命力,这份独特的文化基因,早已融入我的笔墨血脉,让我始终以扎根者的姿态,讲述潍坊人骨子里的善良、闯劲与韧劲。

这些年在文学创作中,我始终以“扎根者”的姿态书写我的家乡潍坊:为记录城市的精神血脉,把老潍县的烟火气揉进文字,我写了荣获第五届泰山文艺奖(文学创作奖)的短篇小说《如果你看到易生在笑》;为传承潍坊非遗的温度,让传统技艺在现代故事里“飞”出新高度,我以国家级非遗项目潍坊风筝为灵感,创作了被《小说选刊》转载的中篇小说《白色鸟群》;为镌刻历史的伤痕与荣光,我以潍县集中营为背景创作了长篇小说《乐道院》,《乐道院》入选了山东省“十四五”重点文艺创作项目、首批“齐鲁文艺高峰计划”重点项目、省作协重点作品扶持项目。这些作品的素材,不是凭空想象,他们包含着我在十笏园听老匠人讲风筝扎制秘诀的笔记,在乐道院旧址触摸斑驳砖墙的灵感,在社区与老战士聊天记满的本子。越深入基层,就越来越感触:所谓“创作”,从来不是闭门造车的“技巧游戏”,而是俯下身子、睁开眼睛、打开心门的“生活对话”。

我时常想,作为省作协签约作家,我是何其幸运—省作协提供了从“重点扶持项目”到“精品打造工程”的全链条支持和培养,让我能心无旁骛地沉入生活;同时,我也倍感肩负使命我的作品被读者评价“读到了潍坊的温度”,评论家说“看到了地域文化的独特光芒”,这些反馈时时都在提醒我:扎根人民越深,笔下的故事越有力量;贴近生活越近,文学的温度越能穿透人心。

今天,活动周安排了“传承红色基因、服务高质量发展”主题“深扎”活动,就是实地指导我们如何从生活中提炼文学真金,帮助我们找准“扎根”的方向。我想,这正是省作协对我们的期待—不仅要“身入”生活,更要“心人”人民;不仅要记录生活的表象,更要挖掘平凡中的伟大、琐碎中的诗意。

文学的百花园里,没有一朵花能离开泥土的滋养。作为山东作家,我们的脚下是齐鲁大地厚重的文化土壤,身边是1亿多山东人民的鲜活实践。未来的日子里,我将继续走进车间、田埂、社区,听老百姓讲日子里的酸甜苦辣;继续以“工匠”的执着打磨作品,让每一段文字都蕴含着生活的温度、人民的情感;更愿与各位签约作家、基层创作者一起,用我们手中的笔,书写新时代山东的奋进篇章,让“深入生活、扎根人民”真正成为山东文学最鲜明的底色!

最后,请允许我以一句常对自己说的话与大家共勉:“文学的路,不在云端,在那些沾着露水的日子里。”愿我们都能做生活的“拾穗者”,做人民的“代言人”,用真诚的写作回应时代的召唤!

燕燕燕(山东省作协签约作家):很高兴能在风光旖旎的威海,与大家坐在一起,畅谈文学这个美好的话题。

就在上个星期,我还被“文学”这两个字触动了一回。那天早晨出门上班,在路上遇见一个陌生人,他笑着和我打招呼,说:“燕老师你好,我是某某某,我也喜欢文学。”

就是这句“我也喜欢文学”,让我一路上都在回味。我想到了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时,文学在社会上备受关注和尊重,那时经常会听到有人说“我喜欢文学”。而如今,是科技爆发的时代,手机和网络完全融进了生活,社交媒体和短视频每天都会分走我们宝贵的注意力。大家沉浸在快速切换屏幕的视觉冲击中。可是在那个普通的早晨,小城市的寻常街巷里,一个偶尔遇到的人,郑重地对我说,他也喜欢文学。那一刻,我感觉到了一种温暖的能量,也让我又一次确认,无论时代怎么变幻,总有一些人的生命,是被文学照亮的,而喜欢文学的人,也终究会以某种方式遇见。

本文刊登于《百家评论》2025年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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